信行之爭,暂时告一段落。
魏王李泰即將登上新的舞台,与世家进行更紧密的捆绑与博弈。
而东宫这边,一把更柔软、却可能更锋利的剑,正在悄然铸就。
三日后。
旨意是在午前送达魏王府的。
明黄的绢帛上,硃批清晰:著魏王李泰,领“平准使”,主理新设之“信行”一应事务。
“平准”二字,取自《汉书·食货志》。
李泰捧著这旨意,反覆看了三遍,指尖在绢帛上轻轻摩挲,嘴角的笑意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
他几乎能想像出,当这道旨意明发中外时,那些世家官员们眼中会流露出怎样的敬畏与热切。
父皇到底还是用了心。
李泰心中熨帖,连日来奔走斡旋的疲惫一扫而空。
当夜,魏王府正厅灯火通明。
虽未敢太过张扬,但该请的人,一个不少。
博陵崔氏、清河崔氏、范阳卢氏、滎阳郑氏、太原王氏————
凡在长安、且曾参与前番罢官风波的世家核心人物,皆收到了魏王府的请柬。
席间並未铺张山珍海味,但皆是时令精粹,酒是窖藏多年的兰生,樽是前朝官窑旧物。
气氛热络而不失矜持,祝贺之间,透著心照不宣的默契。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一位崔姓官员举杯,面色微红。
“6
平准使”!此名大妙!古有桑弘羊行平准均输,今有殿下掌信用钱帛,可见陛下寄望之深!”
“是啊,”另一郑氏长者抚须,眼中精光闪动。
“信行初立,千头万绪。殿下领此重任,正可一展所长,为国理財,亦为————嗯,为天下开一新局。”
“卢某以茶代酒,”一位卢家代表面色仍有些苍白,语气却坚决。
“前事已矣,往后————全赖殿下周旋了。”
李泰满面春风,一一回敬,言辞恳切。
“诸公厚爱,泰愧不敢当。此番能得父皇信重,亦是赖诸公顾全大局,使朝野免於动盪。”
“泰既领此职,自当尽心竭力,务使这信行——嗯,务使平准”之事,上不负圣恩,下不违眾望。”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席间眾人。
“至於章程细则,日后还需与诸公多多参详。毕竟,钱粮流转,牵涉甚广,非泰一人之智所能及。”
这话说得含蓄,但在座的都是人精,如何听不出其中深意?
一时间,席间气氛更显融洽,推杯换盏间,许多未尽之言,已在眼神交换中达成。
宴至亥时方散。
李泰亲自將最后几位年长者送至府门,目送其车驾没入夜色,脸上笑容才缓缓收敛。
夜风带著凉意拂过,他微微眯起眼,深吸一口气,转身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甚至带著几分冷肃。
书房里。
杜楚客坐在下首的胡凳上,手里捧著一杯清茶,慢慢啜饮,似乎已等候多时。
他脸上並无宴席上的半分喜色,反而眉头微锁,像是在思索什么难题。
“先生久等了。”李泰挥退左右,只留一名心腹宦官在门外守著,自己在主位坐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角。
“殿下今日,风光无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