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似乎真的因为魏王的“活跃”而多了一股“和气”。
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陛下在听取李泰奏对时,脸上也多次露出过满意的神色,偶尔还会温言嘉奖几句。
这一切,都让李泰和他身边的人產生了一种错觉,仿佛那条通往东宫的道路,並非遥不可及。
然而,辽水前线的这份战报,像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碎了这层虚假的繁荣。
太子不在长安,却遥控著决定国运的战事,並且取得了空前的大胜。
太子不在朝堂,却通过“深入基层”、“鼓励工匠”等手段,在地方和中下层官员中,悄然建立起属於自己的威望和势力网络。
相比之下,魏王在长安城里的这些动作,联合世家、发表政见、博取父皇欢心————
都显得那么的小打小闹,那么的上不得台面。
杜楚客心中一片冰凉。
他知道,经此一役,太子的储位已经稳如磐石。
至少在可预见的將来,除非太子自己犯下不可饶恕的大错,否则,单凭魏王现在掌握的这点力量和声望,根本不可能再撼动其分毫。
差距太大了。
大到让人绝望。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杜楚客。
他辅佐魏王,弹精竭虑,步步为营,本以为抓住了一丝机会,却不料对手早已不在同一个层面上竞爭。
他现在唯一感到庆幸,甚至可以说是后怕的,是魏王之前策划的那次针对太子行营的刺杀行动,因为太子根本不在行辕而未能实施。
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若是当时太子真的在行辕,刺杀行动发动了,无论成败,后果都不堪设想。
成功了,陛下震怒之下,必然彻查,魏王府绝对脱不了干係,那是万劫不復。
失败了,行动人员被俘,同样会牵扯出魏王,届时一个“谋害储君”的罪名扣下来,谁也保不住他。
现在,行动虽然失败了,但因为没有真正动手,没有留下確凿的把柄,就算对方有所怀疑,也终究是怀疑,无法坐实。
这给了魏王府喘息和转圜的余地。
杜楚客悄悄抬眼看了一下李泰。
李泰依旧维持著那个姿势,眼神空洞,脸色灰败,仿佛魂魄都已经离开了躯壳。
杜楚客知道,此刻任何关於“从长计议”、“韜光养晦”的劝諫,李泰都听不进去。
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份巨大的挫败和绝望。
书房外传来更夫敲响三更的梆子声,悠长而清晰。
李泰的眼珠终於动了动,缓缓从藻井上移开,视线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中的某处。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一声极其乾涩的声音。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