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守在殿外的內侍监立刻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入,躬身听命。
“传旨。”李世民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又恢復了帝王的决断。
“太子督帅有功,安定北疆,著即赏赐东宫属官,有功將士,按律敘功。”
“待太子回京,朕————要亲自听他奏对辽水之役详细始末,及幽州新政得失。”
“是,陛下。”王德恭敬应下,悄悄抬眼看了看皇帝的背影,显得格外孤峭。
魏王府。
书房內门窗紧闭,將午后的天光与暑气都隔绝在外。
坐在主位上的李泰脸色失去了血色。
他一动不动,肥胖的身体深深陷在宽大的坐榻里,像一座正在缓慢融化的肉山。
那双平日里总是闪烁著精明或討好光芒的眼睛,此刻空洞地大睁著,直勾勾地望著屋顶繁复的藻井,没有任何焦点。
派出去的刺杀行动————失败了。
不,甚至不能用失败来形容。
是根本没有找到目標。
太子根本不在那座看似戒备森严的行辕里。
那从一开始就是一个诱饵,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这个消息,与辽水前线那份详细战报几乎是同时传到他耳中的。
战报上清楚写著,太子李承乾如何与李积、程知节定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策,如何以自身为虚靶,诱使高句丽精锐落入圈套,一举歼敌,从而奠定了整个东征胜局。
功绩是太子的。
深谋远虑是太子的。
將士用命,也是为了太子。
他李泰这段时间在长安上下跳,联合世家,积极参政,所营造出来的那点“贤王”气象,在那份沉甸甸的军功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杜楚客静立在下方,微微垂著头,眼观鼻,鼻观心。
他能听到李泰粗重却压抑的呼吸声,能看到他搁在膝盖上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发现任何安慰的言语在此刻都苍白无力。
房里死寂一片。
空气仿佛凝固了。
最近这段日子,魏王府確实风光了一阵。
陛下授予魏王参政之权,虽然只是旁听、学习,並未赋予实质决策之权,但这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號。
以崔、卢为首的世家大族们嗅到了风向,一改之前的观望和迟疑,变得异常主动和热情。
他们频频登门,与魏王府的属官们密切往来,在各种政策主张上积极配合,在朝堂內外为魏王摇旗吶喊。
李泰自己也像是重新注入了活力,每日精神抖擞地前往朝会,参与政事堂的议论,对各项政务发表见解。
他刻意模仿著父皇处理政务时的沉稳,努力营造出一种宽和、理性的形象。
他甚至主动就漕运、税制等具体问题,提出了几条看似公充、实则经过幕僚精心计算、能最大限度迎合世家利益的建议,果然获得了世家官员们的一致称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