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父皇被秘密送回长安,太子监国的消息,恐怕很快也会传开。
无数个念头、计划、阴谋,在李泰脑中疯狂滋生、碰撞、重组。
御帐內的混乱渐渐平息下来,御医们似乎暂时稳住了皇帝的情况。
李和程咬金已经开始低声商议秘密护送回京的细节,挑选绝对可靠的兵卒,规划最隱蔽的路线。
夜色如墨,长安皇城笼罩在一片异样的沉寂中。
承天门、朱雀门、玄武门,所有宫门比往日提前一个时辰落钥,值守的禁军比平时多了三倍,且皆是右监门卫与千牛卫中的精锐。
两仪殿后侧的暖阁。
殿外廊下,百骑司的便衣与內侍省的心腹宦官交错而立,將这片区域围得铁桶一般,连只蚊蚋飞过的声响都能引来数道警惕的目光。
御榻上,李世民双目紧闭,面无血色,呼吸微弱却尚算均匀。
腿上伤处已由匆匆赶来的太医院正亲自重新处理、包扎,但昏迷依旧。
榻前,长孙无忌、房玄龄、岑文本、高士廉四人已然赶到,皆是未著官袍,只著常服,显是接到紧急密报后仓促入宫。
四人脸上再无平日朝堂上的从容,眉宇间凝结著浓得化不开的忧惧与凝重。
李勣则目光沉静,低声向几位重臣简要敘述猎场变故。
“陛下中箭后,曾短暂清醒,口諭封锁消息、秘密迴鑾,並言————”
李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若途中有不测,即由太子监国,由留守重臣辅佐,处理日常,重大事机待陛下醒转,或由臣等与太子商议。”
长孙无忌下頜线条绷紧,目光落在御榻上,久久不语。
“陛下龙体————究竟如何?”
长孙无忌终於开口,声音乾涩,问的是榻边的御医。
太医院正伏地,颤声回道。
“回司徒,箭伤在股,入肉颇深,伤及血脉,失血甚巨。”
“眼下血虽暂止,然元气大伤,能否醒来、何时醒来————臣等————实无十分把握,唯竭尽全力,用最好之药,听天命————”
又是一阵令人室息的沉默。
御医的话虽委婉,但意思再明白不过:生死难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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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无事。”
李世民开口,声音嘶哑虚弱,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听著————”
他每说一个字,都仿佛要用尽力气,呼吸粗重。
“猎场————即刻起,只许进,不许出。所有人等,原地待命,擅动者————
斩。”
程咬金重重叩首。
“臣领旨!老程这就去安排,一只鸟也別想飞出去!”
李世民微微頷息,继续道。
“朕受伤之事————严密封锁。凡有泄露只言片语者————诛九族。”
李积沉声应道:“臣明白。已令千牛卫接管各处出入口及信使通道。”
“好————”李世民闭上眼,缓了片刻,似乎在积蓄力量,再睁开时,目光直直看向李泰,又掠过李勣和程咬金。
“朕————要回长安。不能留在此地————”
他声音更弱,却带著惊人的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