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至此,一为行狩古礼,操练武备;二则,值此辽东大捷,將士用命之时,朕亦想听听诸位,对边务国防,还有何建言。”
这便是定下调子,並非纯然游乐,仍有议政之实。
眾人略作沉默,魏王李泰深吸一口气,率先离席起身,向御座躬身。
“父皇,儿臣近日协理信行,翻阅近年边镇粮秣军械支用文书,又思及当前局势,有一愚见,欲呈父皇与诸位將军、大臣斟酌。”
李世民看向他:“讲。”
李泰站直身体,声音清晰。
“儿臣以为,高句丽虽平,然北疆隱患,並未根除。薛延陀部,自前岁求尚公主未成,心怀怨望。”
“去岁以来,其部虽表面仍奉表称臣,然据夏州、胜州边报,其游骑越界滋扰边民、
劫掠商队之事,较往年有增无减。”
“其首领夷男,更暗中收纳我逃人,冶铁练兵,其心叵测。”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李世民和程咬金、李等人的神色,见无人打断,便继续道。
“以往朝廷应对,多以抚慰、赏赐加约束为主,然夷男贪得无厌,阳奉阴违。”
“长此以往,非但边民不堪其扰,更恐其坐大,成突厥之后又一巨患。”
程咬金听到这里,浓眉一挑,忍不住插话。
“魏王殿下所言不差!薛延陀那帮狼崽子,老子在辽东时就听说过他们不老实!仗著天高地远,以为朝廷拿他们没法子!”
李则微微頷首,示意李泰继续。
李泰精神一振,声音提高了几分。
“儿臣愚见,对待此等桀驁部族,一味怀柔示好,反令其轻我大唐。当適时展示雷霆之威,予以惩戒,方能使四夷知所畏惧,边境得享长久安寧。”
他话锋一转。
“然用兵之事,首重粮秣军资。以往常因转运艰难、国库支应一时难以筹措,而貽误战机,或不得不缩减用兵规模。”
他再次躬身,拋出核心提议。
“如今,既有信行债券之法,可解一时之急。”
“儿臣以为,可於今秋,发行一期北疆安边债券”,额度暂定十万贯,专款专用,为明春之后,视薛延陀动向,酌情调兵遣將、实施惩戒性徵討之预作准备。”
“此债券可言明用途,许以稍高於寻常水利债券之息,面向两京及北方诸道商贾、富户发售。”
“一则,可迅速筹集一笔专项军费,使朝廷用兵不受眼前钱粮掣肘;”
“二则,亦可使天下人知朝廷固边安民之决心,凝聚人心。”
帐內安静了一瞬。
军事债券,专为可能发生的战事筹集资金,这比之前的水利债券、教化债券更为敏感,也更具进攻性。
程咬金率先抚掌,声如洪钟。
“好!魏王殿下这个主意,俺老程觉得行!薛延陀那廝,不给点顏色看看,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有钱有粮,兵精甲足,来年找个由头,揍他娘的!”
李沉吟片刻,也缓缓开口。
“殿下所虑深远。薛延陀確需戒备。以往用兵,常因粮草不继而功败垂成,或不得不速战速决,难以竟全功。若能预先筹得一笔专款,则大军调动、持久部署,皆可从容。”
“此债券若成,於边事確有裨益。”
他虽未像程咬金那般激动,但支持的態度已然明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