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继续,歌舞昇平,直至夜深。
散席后,李世民回到寢殿,卸去冠服。
王德在一旁伺候著。
“太子今日,气色似不如前些日子红润。”
李世民忽然道,像是自语。
王德小心答道:“许是近日政务繁忙,又或秋日天气转凉,殿下稍感不適。太医请脉时,倒未提及有大碍。”
“嗯。”李世民应了一声。
“秋狩他不去,也好。”
李世民缓缓道,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猎场奔波,確实於他无益。留在京中,处理些政务,安稳。”
他停顿了很长时间,久到王德以为陛下不会再开口时,却听到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
“只是,为君者,有时————亦需示人以勇武刚健之姿啊。”
王德將头垂得更低,恍若未闻。
三日后,辰时初刻。
长安城明德门外,旌旗蔽日,甲冑生辉。
皇帝御驾出城秋狩的仪仗已然列队完毕。
李世民已换上一身絳纱戎服,外罩玄色披风,立於金根车前。
他自光扫过眼前浩荡的队伍,又抬眼望了望高阔的秋日晴空,脸色平静,不怒自威。
魏王李泰骑马立於宗室队伍前列,一身亲王常服,外罩软甲,显得精神抖擞。
他目光不时掠过前方御驾,又看向队伍中那两位刚凯旋的大將程咬金与李。
两人皆骑马,未著全副甲冑,但一身劲装,顾盼间自有久经沙场的悍勇之气。
李泰心中已盘算了多日。
秋狩不仅是游猎,更是皇帝与武將、臣子近距离接触,展示武勇、联络情谊的场合。
太子缺席,此乃天赐良机。
他不仅要在此场合展现自己並非只知文墨的亲王,更要趁机拋出筹划已久的“军事债券”之议,借程、李二位大將新胜之威,將其坐实。
“起驾——”典仪官拖长声音高喊。
驪山猎场,位於长安以东,原是前隋禁苑的一部分,本朝加以修缮扩建,圈定大片山林草地,专供皇室骑射畋猎。
此地有起伏丘陵,有疏林草地,亦有水流溪涧,地形多样,適宜演练各种狩猎与战术动作。
午时前后,大队人马抵达猎场行营。
行营早已由先期抵达的卫尉寺官员与禁军布置妥当,柵栏、营帐、望楼一应俱全,中央御帐更是宽大坚固,饰以明黄帷幔。
眾人安顿稍歇,用了午膳。
未时三刻,李世民升坐御帐,召隨行宗室、重臣及程咬金、李等將领议事。
帐中设座,眾人依序而入。
李世民开门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