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逸尘微微垂首。
“陛下垂询,臣必知无不言。”
“报纸一事,太子已向朕稟明初衷。”
李世民缓缓开口。
“沟通上下,教化万民,此乃善政。然,朕也希望能以朝廷之名发行报纸。”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李逸尘身上。
“然则,此政虽善,却有一桩难处——钱粮。”
李逸尘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听著。
他知道,皇帝接下来的话才是重点。
“朕也找人精算过。”
李世民的声音平缓,却字字清晰。
“纸张、雕版、人工、墨料,加上驛传配送之费,每份成本远不止五文。长安、洛阳两市定价五文发售,已是亏本。免费配送各州县衙署,更是一笔巨耗。”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
“朝廷要行此政,长久来看,成本非朝廷所能承受。”
李世民说到此处,停了下来,看著李逸尘。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深沉,带著一种帝王特有的、权衡利弊时的凝重。
“你觉得,朝廷应该怎么做,才能真正將报纸之事推行下去,而不至成为国库之累?”
李逸尘心中念头飞转。
皇帝这个问题,看似在问报纸的成本解决之道,实则仍是在试探——试探他的思路,试探他的立场,试探他与太子之间的关係深浅。
“说说你读史有感。”李世民补充了一句,目光深邃。
“看看这件事情,怎么解决好?”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这是朝廷的重要事项。”
“朕要听真话。实策。”
李逸尘自然明白此刻李世民的想法。
皇帝需要的,不是一个为东宫利益辩护的属官,而是一个能为朝廷全局考量的臣子。
回答得好,或可稍减疑心;
回答得不好,或是敷衍推諉,那疑心便会更深。
需要给出实实在在、且有见地的方案。
李逸尘略一沉吟,抬起了头。
“陛下圣明,洞察秋毫。报纸发行,確需长远之计,不能仅赖一时贴补。”
他的声音平稳,开始陈述。
“臣以为,此事可分三步走,循序渐进,或可解朝廷之困。”
“哦?”李世民眉峰微挑,“三步?细细说来。”
“其一,朝廷报纸发行范围,可暂不追求广布天下。”
“朝廷官报,首要在於沟通上下,在於確保政令通达、教化有效。初期不必强求遍及乡野,可先专注於州县衙署、官学、驛站等要害之处。”
“每州县配送之数,可依其人口、政务繁简,核定一个基准额度,而非规定其定数。紧要大州可稍多,偏远小县可略减。如此,可节省大量纸张与驛传之费。”
李世民微微頷首:“此乃节流之法。然则,即便缩减范围,成本仍在。”
“正是。”李逸尘接道,“故而需其二——设立专项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