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深吸一口气,隨即后退半步,再次郑重躬身,声音清晰坚定,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陛下明鑑,臣李逸尘,愿对皇天后土、李氏列祖列宗起誓:去岁东宫所谓猫诗”《石灰吟》,绝非臣所作!”
“臣亦从未假託异物,杜撰诗文,欺瞒君上!若有半句虚言,叫臣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永世不得超生!”
毒誓。
在篤信鬼神明察、因果报应的时代,尤其是对重视家族传承、身后声名的士人而言,以祖宗和身后事起誓,是极其严重、若非確有其事绝不敢轻用的自证方式。
李逸尘语气中的斩钉截铁,毫无犹豫,更添分量。
若非被逼到极处,或確有绝对把握,绝不会轻易出口。
李逸尘心中毫无负担。
因为这確实是实话。
那诗是于谦的,不是他李逸尘的。
他只是个搬运工。
李世民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著殿下青年脸上那混合著震惊、委屈、以及发下重誓后的决然,一时沉默。
誓言如此之重,尤其是牵扯到祖先,这不像作偽。
难道————真不是他?
那首诗,当真另有出处?
是太子身边,还藏著另一个更神秘、更————难以揣度的存在?
这个念头让李世民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
但同时,对李逸尘的怀疑,至少在“猫诗”这一点上,確实被动摇了。
古人对誓言的信重,尤其是这等重誓,是深入骨髓的。
李世民自己亦不例外。
殿內气氛僵持了片刻。
李世民身体缓缓后靠,打破了沉默,语气缓和了些许,但探究之意丝毫未减o
“罢了。朕不过隨口一问,李卿不必如此。
隨口一问?
您这隨口一问差点把我“问”成欺君罔上、妖言惑眾的妖孽了。
他面上却適时露出鬆了口气、但仍带著余悸与恭敬的神情,再次垂首。
“臣————臣失態,请陛下恕罪。”
“无罪。”李世民摆了摆手,仿佛刚才的凌厉逼问从未发生,话题再次跳跃,却更切入核心。
“李逸尘,朕观太子,近一年来,变化颇大。行事作风,眼界格局,与昔日迥然不同。你身为太子中舍人,朝夕侍奉,对此————有何看法?”
终於问到太子了。
这才是今日召见的真正核心。
李逸尘心思电转,谨慎措辞。
“回陛下,太子殿下乃天纵英姿,近来愈发勤勉政务,虚怀纳諫,於国事民生多有用心,此乃陛下教导有方,亦是殿下自身进德修业之功。臣有幸侍奉,常感振奋。”
套话,也是实话。
李世民却不满意这笼统的回答,追问道。
“仅是勤勉纳諫?东宫前有债券之策,后有教化之报,行事每每出乎意料,却又每每切中时弊。”
“这般变化,总该有些缘由。你常在太子身边,可曾察觉,太子是受了何人影响?或是————读了何书,有了何种顿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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