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索间,两仪殿巍峨的殿宇已在眼前。
通稟,入殿。
殿內空旷。
御座高高在上,李世民並未端坐,而是负手立於御案之侧,似乎正在观看案上摊开的一幅舆图。
阳光从侧面窗欞投入,在他玄色常服上勾勒出挺拔而略带压迫感的轮廓。
王德侍立在下首,眼观鼻,鼻观心。
“臣李逸尘,参见陛下。”
李逸尘趋步至殿中,依礼参拜。
李世民没有立刻回应。
过了片刻,仿佛才从舆图中收回思绪,李世民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落在李逸尘身上,平静,深邃,如同古井深潭,看不出丝毫情绪。
“平身。”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谢陛下。”
李逸尘起身,依旧微垂著眼帘,目光落在御阶前三尺的地砖上。
这是臣子应有的恭谨。
“李逸尘。”
李世民开口,叫他的名字,语气依旧平淡。
“《大唐旬报》首期,朕看过了。”
来了。
“你那篇《辨忠》,尤其是最后那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如今可是传遍了长安士林,讚誉者眾。”
“连孔颖达、房玄龄等宿儒老臣,亦颇多称许。”
这话听似褒奖,实则重若千钧。
既是点明此文影响之大,已引起顶级重臣关注。逼他表態。
李逸尘头垂得更低了些,声音带著诚惶诚恐。
“陛下谬讚,臣万万不敢当!孔师、房相何等学识,臣萤火之光,安敢与皓月爭辉?”
“此文————此文实乃臣读书偶有所得,信笔涂鸦,未曾想竟蒙殿下与竇公、
杜公不弃,刊於报端。”
“引得如此反响,实出臣之预料,心下实是忐忑。”
“读书偶有所得?”李世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缓步走回御案后,坐下。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著光润的紫檀木案面。
“读的什么书,能偶得如此感悟?朕,倒是有些好奇。”
李逸尘略作沉吟,仿佛在认真回忆,然后才缓缓开口。
“回陛下,臣自蒙学起,便诵读《诗》、《书》。稍长,於《左传》、《国语》中,见诸多先贤言行。”
“如郑国子產,铸刑书,不毁乡校,闻谤而察己政,此可谓忧民之所忧。”
“齐晏婴,敝车羸马,节俭力行,諫君以省刑薄敛,此亦可谓后己之乐而先民之安。”
他顿了顿,见御座之上並无打断之意,继续道。
“及读《孟子》,见乐以天下,忧以天下”之语,更觉振聋发聵。然孟子之论,多在高处立言。”
“臣又观史,见汉之贾谊,上《治安策》,痛陈时弊,虽为梁怀王太傅,然心系汉室全局,其《过秦论》中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之嘆,何尝不是一种深忧?然贾生之忧,激切悲愤,终未能全其志。”
他的语速不疾不徐,將话题从儒家经典引向史书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