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路那一队人马姗姗来迟,见此情景也是心绪万千,纪明霞吩咐道:“来的正好,不愿意留在望城的百姓,你们送去南川吧。”
可百姓离开的并不多,大多都还倔强的守在望城,他们也不闲着,能使得上力气的帮忙搬滚木,抬伤兵,体弱力薄也争抢着照顾伤兵。原本守城的兵力折损近七成,望城叫得上名字的官吏全部在守城时战死,最后清点下来,城中官兵百姓加起来只剩下一半。
她来的还是晚了,等什么秋收,她就应该早些到江南。
入夜,望城已重新布防,明远拿着供状到访:“秉公主,那红衣服的姓陈,名秉仪,原先是宫中侍卫,此人入关以来,纵容手下劫掠街巷,奴役百姓,强抢民女,种种罪状,罄竹难书。掳掠的女子活着的已经全数救出,搜刮的财物已尽数收缴,至于投降的俘兵如何处置,请公主定夺。”
纪明霞起身:“那人叫陈秉仪?我去见见他。”这名字多少有些耳熟。
“公主,臣让人为公主煎了药,公主喝了药再去吧。”
纪明霞并未坚持。
陈秉仪被关在大狱里,纪明霞到时,此人已多次自尽未遂。纪明霞让看守都是退下,问道:“陈宏正和你是什么关系?”
陈秉仪吐了口血沫子,说道“没有关系。”
纪明霞又问:“那和你有关系的是陈忠?你是他那个不成器的义子?”
陈秉仪没有说话,给一个太监做义子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纪明霞未等他答话,又道,“看来你也不屑承认这个干亲,可你还是认了,为了名?为了利?还是因为你是种子。”她也只是试探,陆逍孟昭再疯狂也不会明着做出这种举动,能干出这样的事,恐怕他有另一层身份。
陈秉仪忽然有些激动:“你知道种子,那你又是什么人。”
纪明霞捕捉到他话中信息,“我不该知道种子,那就是说只有你们知道彼此存在,可你们之间也是会有叛徒的。”
“绝无可能。”陈秉仪忽然笑了,笑的猖狂。
纪明霞起身,不再理会他,她正要离开,陈秉仪忽然道:“公主殿下,您就不好奇些别的东西,我今日心情大好,没准儿愿意如实相告。”
纪明霞顿住脚步:“种子生生不息落地生根,你们的教义很有意思,但是没用的,看见今日被你踩在脚下的人没有,你是逼他们到绝境的绞杀藤,他们才是破土而出的种子。”
“所以你们永远不会得逞。”
陈秉仪忽然笑不出了,他扎根二十多年,一出手便带走数千人的命,他做的完美至极。但有人告诉他,这没用。她把他二十余年的复仇信仰说成教义,分明白日她看着四处狼藉还悲痛不已。
纪明霞不再问,因为她已经得到答案,确认他是种子就足够了,她有办法解决这一切。
离开大狱时姚千再门口等。
他问纪明霞:“公主打算如何处置此人。”
纪明霞道:“把它绑在城墙上吧,能活多久看他的寿元。”
“不可。”姚千拜道:“虐杀敌俘有违军纪。”
“军纪?”她想说此人残害百姓的时候可有想过军纪。可只是片刻,她便明白了姚千的意思。
旁人或许可以,但想成为天下正统,绝对不行,律法严明有时候保卫的不只是受到伤害的人,犯罪之人亦在庇护之下。若没有律法军纪限制,冤冤相报何时了。
姚千重重扣首:“此人实在可恨,公主不妨将其斩首示众吧。公主是最重情义,帝王家重情意难得,可终究不是治国之道,臣上了年岁,斗胆谏言。”
纪明霞搀起他:“姚大人想的周到。此人便交与姚大人了。”
她不再回头,漫无目的沿着街巷走,恨意寻不到出口,只觉得整个人有些麻木,大约过了三两条街,边上院子里忽然一阵吵闹声。
“我不活了!”
“爹娘养你一辈子,好不容易活下来,不要做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