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警觉起来。多年独自居住养成了她敏锐的直觉——这房间里有不属于这里的气息。她猛地转头,目光扫向房门方向。
门栓完好。
窗户紧闭。
一切如常。
但她就是觉得不对。那种被注视着的不安,那种空气中隐约存在的压迫感——即使在黑暗中,她也感受到了。
然后,她看见了。
碧纱橱的暗影中,有什么东西动了。
不是风。不是烛火的晃动。那是一个人形的轮廓,正从碧纱橱与墙壁之间的阴影中缓缓直起身来。
李夫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想叫,想喊人,想伸手去够床头的细瓷花瓶——那里面插着几枝枯荷,瓶身沉重,足够砸破一个人的头颅。
她脑中已经预演完了整套动作:喊出声,让楼下的仆妇听见;同时把花瓶摔在地上,用碎片作防身武器;撑过这几息,永宁伯府的护院会赶来——
然而她的身体没有听从任何一条指令。
喉咙像被堵住,发出的只是一声极微弱的“唔”;胳膊完全不听使唤,手指勉强攥紧被角,却怎么也抬不起来;腿更像是融化的蜡,瘫软在被褥中毫无知觉。
恐惧如冰水从头顶浇下。
是香。
她闻到了——不,她没闻到任何异常的气味。
但那种昏沉的倦意、那种四肢麻痹的无力感,她早年在闺中听母亲讲过后宅阴私时曾听说过:世间有一种迷香,无色无味,能使人神志清明而身体瘫软。
她以为那只是传说。
那黑影已经走出碧纱橱的阴影,立在床前几步的位置。
烛光从侧后方照来,勾勒出一个修长的男子轮廓。
他一身黑衣,身量颀长,肩背挺拔。
面巾遮住了半张面孔,只露出一双眼睛——眼形狭长,眸光幽深,在昏暗中竟显得意外的平静。
不是歹人的凶狠,也不是急色之徒的贪婪。那双眼静静地俯视着她,仿佛在打量一件精美的瓷器,既欣赏,又怜惜。
李夫人死死瞪着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谁……你……”
夜行者没有回答。
他向前迈了一步,靴底落在青砖地面上,无声无息。
又一步。他已在床前。
李夫人仰头看着他,脖子后仰的姿势让她纤细的颈项暴露无遗,咽喉处的皮肤薄得几乎能看见脉搏的跳动。
她的嘴唇在发抖,眼里终于浮起了泪光。
夜行者伸出手。
那是一只指节分明的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极整洁,不像习武之人那般粗糙,反倒像书生或琴师的手。
他先用指尖触了触李夫人的鬓发——只是极轻的触碰,几缕碎发从指腹滑过。
李夫人浑身剧颤。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那指尖触碰之处,竟窜起一股酥麻的电流,顺着头皮蔓延到后颈,再从后颈沿着脊椎一路向下,直冲尾骨。
她的腰竟不受控地软了一下,若非已经靠坐在床头,这一下就会瘫倒。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醉红软已经浸透了她的血肉。
皮肤之下,每一根神经都变成了被拨动的琴弦,最轻微的触碰都能引发强烈的共鸣。
这正是醉红软最霸道之处——它不是春药,不催发情欲;它只是将身体的感受力放大了数十倍,让触碰变得无法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