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安,眾卿平身。”
朱由校抬了抬手,目光从四人脸上一一扫过,带著几分满意。
“朕可是有些日子没见你们了。
保定府那摊子事,办得利落。
顺天府的养廉银推行,也没出什么大乱子。
袁可立从江南递来的奏报里,可是把你卢建斗夸了又夸啊。”
四人闻言,皆是微微低头,口称“不敢当陛下谬讚”,但心中却都是一暖。
皇帝日理万机,却对他们每个人的差事了如指掌,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重视。
朱由校示意魏朝给四人赐座。
绣墩搬来,四人谢恩后,只敢斜签著身子坐了半边。
“朕方才还和魏朝说起你们。”
朱由校重新坐回御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转为平缓。
“保定府的张承业,是朕点了名要严办的。
此人借著賑灾的名头,把朝廷拨下去的粮食倒卖给了粮商,换回来的都是发了霉的陈粮,逼得多少百姓背井离乡?
袁崇焕,你当时是怎么查出他帐目的?”
袁崇焕闻言,立刻起身,重新跪下,恭声道:“回陛下,臣当时接手此案时,安肃县的帐册做得天衣无缝,收支平衡,看不出丝毫破绽。
但臣微服走访时,发现县城几家粮铺在张承业案发前几日,曾大量购入新粮,且价格低得离谱。
臣便以此入手,彻查了粮铺与县衙粮库的往来帐目。
最终,在粮库中,起获了尚未出手的賑灾粮八百余石,以及一本记录分赃的密帐。
铁证如山,张承业无从抵赖。”
朱由校听罢,点了点头,眼中闪过讚赏之色。
“不错,查案不拘泥於帐本,而能洞察人情物理,这才是干练之才。起来吧。”
他又看向孙传庭:“孙卿,你在顺天府,面对的可是天子脚下的官员。
那些人有背景,有人脉,推行养廉银,阻力和保定府不可同日而语。
朕听说,有人把银子送到了你府上?”
孙传庭面色不变,平静地答道:“回陛下,確有此事。
顺天府下辖宛平县县令,是已故阁老的门生,臣在核查其养廉银髮放与实际俸禄、火耗的匹配情况时,他派人送来两千两银票,说是补贴分司日常用度”。
臣当时未曾声张,只是让来人回去,並告诉他,明日臣会亲自去县衙核查他任內的所有火耗帐目。
第二日,那县令便亲自带著帐册来分司,態度恭敬,再未提半个钱字。”
“好!”
朱由校击节赞道:“不拒之於门外,反示之以威,让他自己知难而退,这才是治人的手腕。
朕就怕你们这些年轻人,一腔热血,只知道硬碰硬,最后事情没办成,反倒把自己折进去。”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卢象升身上。
“卢卿,你在江南,协助袁可立清查那些士绅的帐目。
朕知道,江南那帮人,比北边的官员更难缠,他们不仅有钱,还有名望,有同年,有座师,盘根错节。
你一个兵部郎中,掺和到民政钱粮里去,没少受排挤吧?”
卢象升抬头,目光坦然。
“陛下,排挤自然是有的。
镇江府几位本地士绅,在臣清查学田帐目时,发动数十名生员在府学门前聚集,声言臣以武乱文”,羞辱斯文。
臣当时並未与他们爭辩,而是请出南京国子监几位德高望重的老祭酒,一同重新丈量学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