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初登大宝时,客氏仗著哺育之恩在宫中横行,自己以雷霆手段將其贬。
可此刻见她瑟缩如秋叶的模样,心底却泛起几分侧隱。
客氏前番虽然跋扈,但毕竟是他的乳母。
对待自己身边人若是刻薄,难免让其余人兔死狐悲。
这不是皇帝该做的表率。
因此,朱由校对著魏朝说道:
“传朕口諭,即刻收拾出西华门外那处宅院,拨十二名宫女、八名內侍伺候,再取库银五千两,绸缎百匹,明日便送乳母出宫荣养!”
客氏闻言大惊,跟跪著跪下:“使不得!奴婢卑贱之躯,怎敢。。。。
这段时间在西五所遭受的折磨,早就让她將之前的自傲丟得乾乾净净了。
见到皇帝终於想起她来了,眼中淌出热泪。
“你是朕的乳母,纵使之前稍有罪过,但这些日子的苦头,也將罪抵消了,如今出宫去了,便好生过日子。”
“奴婢,谢陛下隆恩!”
魏朝在一边看著,心中也有些触动,看来,陛下还是重感情的,之前责罚客氏,完全是因为客氏过於跋扈了。
如今见她落魄至此,陛下仍念及哺育之恩,不仅恢復其体面,更赐宅院银钱,这份仁厚之心,倒让魏朝暗自感慨。
他偷眼瞧著皇帝侧顏,日光下那轮廓分明透著几分坚毅,又隱现一丝疲惫。
魏朝忽然想起先帝在位时,对身边人亦是宽厚有加,只可惜———
他不敢再深想,赶忙收敛心神。
“皇爷。”
魏朝趋前两步,轻声道:“客嬤嬤的住处,奴婢这就去安排。是否要派太医隨行?嬤嬤这些日子清减了不少,需好生调养才是。”
朱由校略一沉吟,点头道:“准了。再添两名厨子,专做北方麵食一一乳母最爱吃这个。”
这话说得平淡,却听得客氏泪如雨下。
她伏在地上连连即首,哽咽道:“奴婢—奴婢愧对陛下啊!”
魏朝见状,心中更觉复杂。
他想起自己这些日子在皇帝跟前的小心思,不由生出几分愧意。
下待下如此仁厚,自己却总想著揣摩圣意、钻营取巧,实在不该。
正自省间,忽听皇帝吩咐:“魏朝,你去尚膳监传话,今晚的膳食添一道醋溜白菜乳母当年常说,这是解腻的良方。”
魏朝连忙应下,转身时却见客氏颤抖著从怀中掏出一个褪色的香囊,针脚歪斜,显是初学女红时所制。
“奴婢別无长物,只这个———求陛下留著,全当是个念想。”
朱由校接过香囊,指尖抚过上面歪歪扭扭的“福”字。
他紧香囊,对魏朝道:“再加一条,每月初一十五,准乳母递牌子进宫说话。”
朱由校之所以对客氏又加重恩,便是要告诉身边人:
对朕有恩的,朕记在心中。
朕的恩威,从来只取决於尔等如何待朕,
那现在,你们这些人,该知晓如何为朕做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