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松浦隆信还想再劝,却被松浦镇信严厉的目光制止。
他知道,父亲心意已决,只能含泪跪拜,与家臣们一同退出了议事堂。
走出议事堂的那一刻,松浦隆信回头望了一眼,只见父亲的身影孤零零地立在烛火下,背影萧索而决绝,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议事堂內,只剩下松浦镇信一人。
他缓缓走到窗边,推开障子门,海风裹挟著暮色扑面而来,吹得他衣袂翻飞。
远处的平户港灯火点点,那是他一生守护的土地,是松浦家世代相传的基业。
他想起自己年少时,跟隨父亲松浦镇理征战四方,平定藩內叛乱,拓展平户的贸易,那时的他,意气风发,以为能守护松浦家一辈子。
可如今,却要以这样的方式落幕。
“来人。”
松浦镇信开口,声音被海风吹散,却依旧清晰。
一名身著黑色羽织的武士从廊下走出,躬身行礼:“主公。”
此人名为松浦忠次,是松浦镇信的亲信家臣,世代效力松浦家,为人沉稳果敢,是松浦镇信最信任的人。
“忠次,你留下。”
松浦镇信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
“本藩要你做介错人。”
介错人,便是在武士切腹后,为其砍下头颅,减轻其痛苦的人。
松浦忠次浑身一震,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泪水瞬间涌了上来:“主公————”
“这是本藩最后的命令。”
松浦镇信的语气平静。
“你是本藩最信任的人,只有你,能替本藩完成这件事。”
松浦忠次哽咽著,重重地跪拜在地:“属下————遵令。”
这是主君对他的信任,也是他作为家臣的使命,哪怕心中悲痛万分,也只能遵从。
松浦镇信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內室。
內室早已被收拾乾净,榻榻米上铺著洁白的榻榻米垫,这是为切腹准备的。
他缓缓脱下身上的直垂,换上了一身白色的振袖,这是武士切腹时的服饰,象徵著洁净。
他坐在榻榻米上,正了正衣襟,將短刀“小狐丸”放在身前的案上。
松浦忠次手持一柄锋利的太刀,立在他身后三步之外,双手紧握刀柄,泪水无声地滑落,滴落在榻榻米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不敢看主君的背影,却又不得不注视著,等待著那一声令下。
松浦镇信闭上眼睛,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他祈祷松浦家能平安顺遂,祈祷隆信能成为一名合格的藩主,祈祷平户藩能躲过这场劫难。
祈祷完毕,他缓缓睁开眼,眼中再无半分留恋。
他拿起身前的“小狐丸”,短刀的寒光在烛火下闪烁,映著他毫无血色的脸庞。
他深吸一口气,左手轻轻按在腹部,右手紧握刀柄,將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左腹。
这一刻,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年少时的意气风发,与父亲並肩作战的时光,与家臣们议事的场景,还有儿子隆信稚嫩的脸庞。
可他没有丝毫犹豫,手腕一用力,短刀便刺入了腹部。
剧烈的疼痛瞬间席捲了全身,松浦镇信的身体猛地一僵,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唇瓣被咬得鲜血直流。
他没有发出一声呻吟,只是咬紧牙关,按照切腹的礼仪,將短刀缓缓向右拉扯,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