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幕府眼里,只有服从与背叛。
私自撤兵便是失职,便是对將军殿的不敬,再多辩解,也不过是狡辩罢了。
德川家光刚登位不久,正想藉此事立威,怎么可能容得下本藩辩解?”
“那我们便战!”
一名年轻的家臣猛地起身,腰间长刀出鞘半寸,寒光闪烁。
“平户城固若金汤,我们有水军相助,未必不能击退幕府军!
就算战死,也不能让松浦家蒙羞!”
这话一出,不少年轻家臣纷纷附和,个个摩拳擦掌,眼中燃起战意。
可松浦久信却摇了摇头,沉声道:“不可。幕府军加上佐贺、福冈两藩的兵力,是我们的十倍有余。
且我们的粮草补给已被切断,水军虽强,却被困在港內,根本无法发挥作用。
若是开战,不出半月,平户城必破,届时,松浦家上下,无一能活。”
议事堂內再次陷入沉默,年轻家臣们的战意也渐渐被现实浇灭。
他们不是不知道双方的差距,只是不甘心就这么束手就擒。
松浦镇信看著眾人,眼中闪过一丝愧疚,隨即又变得异常坚定:“久信说得对。夺回壹岐岛,不过是痴人说梦。明国水师盘踞在对马海峡,我们根本无法靠近岛屿,贸然出兵,只会让平户藩损兵折將,最后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松浦隆信身上,语气柔和了几分。
“隆信,你是松浦家的嫡子,是松浦家未来的希望。”
松浦隆信心头一紧,隱隱察觉到了什么,泪水瞬间涌满了眼眶:“父亲————您想说什么?”
“本藩犯下的过错,理应由本藩自行承担。”
松浦镇信的声音平静。
“唯有本藩切腹请罪,才能平息幕府的怒火,保全平户藩的基业,保全松浦家的族人。”
“父亲!不可!”
松浦隆信猛地扑到松浦镇信脚边,死死抱住他的双腿,泪水夺眶而出。
“您不能死!儿子愿意代您出征,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一定夺回壹岐岛!
求您不要丟下儿子,不要丟下松浦家!”
“少主说得对!主公,万万不可轻生!”
松浦久信也率领眾家臣跪拜在地,哭声此起彼伏。
“我等愿隨主公出征,哪怕粉身碎骨,也绝无半句怨言!求主公收回成命!”
议事堂內一片哭嚎,烛火摇曳,映著眾人泪流满面的脸庞。
松浦镇信看著跪在脚下的儿子与家臣,心中一阵酸楚,泪水也险些夺眶而出。
他多想再陪儿子长大,多想再与家臣们並肩作战,可他知道,这已是唯一的出路。
他轻轻抚摸著松浦隆信的头顶,声音带著一丝哽咽,却依旧坚定:“隆信,別哭。你要记住,你是松浦家的藩主,从今往后,你要扛起松浦家的重担,护好族人,守好平户城。”
他俯身扶起松浦久信,沉声道:“久信,本藩走后,就拜託你辅佐隆信了。
要教他如何治理藩国,如何与幕府周旋,如何保全松浦家。
平户藩的未来,就交到你们手上了。”
松浦久信老泪纵横,哽咽著说不出话,只能重重地点头。
松浦镇信意已决,再劝无益,唯有遵从主君的意愿,辅佐少主,才能不辜负主君的嘱託。
松浦镇信又一一嘱託了其他家臣,叮嘱他们要忠心辅佐隆信。
每一句嘱託,都饱含著他对松浦家的牵掛与不舍。
说完这一切,他抬手示意眾人退下:“你们都下去吧。让本藩独自静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