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眾人意料的是,朱由校並未提及昨日地震的任何事宜,仿佛那桩惊变从未发生过一般。
他开门见山,语气沉稳地问道:“今日召诸位前来,是有一事相询:攻伐倭国,今岁是否可以进行?”
此言一出,殿內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攻伐倭国並非小事,关乎大明的国威与边境安危,稍有不慎便会劳民伤財,动摇国本。
眾臣心中早已对这件事有过考量,却没想到陛下会如此直接地提出,且如此急切。
叶向高当即上前一步,躬身说道:“陛下,臣以为,此刻出兵攻倭,决计不成!”
朱由校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陛下明鑑,倭国地处东海之东,与我大明隔海相望。
每年六月至十月,乃是东海、朝鲜南部沿海的颶风高发期,尤其是倭国九州一带,常遭颱风正面袭击。”
叶向高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大明水师所用的福船虽为海疆利器,船身坚固,火力强劲,但在颶风面前,依旧如同一叶扁舟,难以抵御。
当年壬辰倭乱之时,我大明將士便是深知此节,七月至八月间,从未有过渡海作战的尝试,便是畏惧颶风之威,恐遭不测。”
叶向高的话条理清晰,句句在理。
他久歷朝堂,对边海防事务极为熟悉,所言的地理气候情况,皆是经过实地勘察与歷史验证的,绝非空穴来风。
殿內其他阁臣闻言,也纷纷点头,显然认同他的观点。
朱由校闻言,神色依旧平静。
这些地理气候知识,他自然清楚。
他之所以有此一问,便是想看看內阁大臣们对攻倭时机的考量是否与自己一致。
並且。。。
他想要看看,谁敢反对他攻倭!
如今看来。。。
便是叶向高心里也明白,没有不攻倭这个选项,只有什么时候攻倭这个选项o
这就很好。
看来他这个皇帝,这段时间做的工作,是有用的。
“叶爱卿所言,朕自然知晓。”
朱由校缓缓说道:“但十一月之时,海峡与东海一带风浪平缓,颱风绝跡,海雾也极少,正是渡海作战的绝佳时机。
再者,秋收之后,国库充盈,粮餉充足,足以支撑大军出征。
如此一来,十一月出兵,可否?”
他的语气沉稳,目光扫过眾臣,带著几分询问。
十一月的气候与粮餉情况,確实是攻倭的有利条件,这一点,眾臣无可辩驳。
就在此时,首辅方从哲上前一步,躬身说道:“陛下所言极是,十一月的气候与粮餉条件,確实適合出兵。
若只是支撑五万大军出征,国库尚可承受,后勤补给也能勉强维持。
但是————”
方从哲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几分担忧:“臣近日听闻,倭国经多年战乱,已练就数十万久战之兵,战力强悍。
若是我大明出兵之后,倭国举国迎战,我军势必要增兵驰援。
届时,大军的后勤补给便会成为天大的问题。
渡海运粮,路途遥远,不仅耗费巨大,还面临著风浪、海盗等诸多风险。
若从国內徵集粮草转运至沿海,又会耗费大量民力,恐引发民怨。
此乃关乎国本之事,臣以为,今岁十一月,不可攻倭!”
方从哲的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让殿內的气氛愈发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