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根看著女儿虚弱的模样心中一阵刺痛。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著女儿的头,语气带著几分无奈与愧疚说道:“莲儿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爹一定能找到吃的,一定能让你活下去。”
可他自己也早已饿得头晕目眩双腿发软,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隨时都可能摔倒。
他环顾四周只见山上光禿禿的,除了枯黄的杂草和乾裂的土地什么都没有,树皮早已被剥得乾乾净净,草根也被挖得所剩无几,想要找到一口吃的难如登天。
老伴扶著一棵枯树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语气虚弱地说道:“老根————我————我不行了————我看我是撑不过去了————你————你带著石柱和莲儿好好活下去————別管我了————”
“老伴你別胡说!”
李老根连忙上前扶住老伴,语气带著几分哽咽。
“我们一家人要在一起,要死也要死在一起!
你再坚持一下,朝廷的賑灾款很快就会到了,到时候我们就能有粮食吃了,就能活下去了!”
他口中的賑灾款是百姓们心中唯一的希望。
早在两个月前就有消息传来,朝廷得知陕西爆发旱灾百姓流离失所,特意下拨了一批賑灾款和賑灾粮,派遣官员运往陕西各地救济受灾的百姓。可时至今日澄城县的百姓却连一粒賑灾粮、一文賑灾款都没有见到。
有人说賑灾款和賑灾粮在运往陕西的途中被沿途的官员层层剋扣,到了澄城县早已所剩无几。
也有人说县令王怀礼贪得无厌,將朝廷下拨的賑灾款全部贪污殆尽,还隱瞒了澄城县的灾情向朝廷上报,说澄城县的灾情轻微百姓安居乐业,不需要朝廷的救济。
百姓们一开始还不愿意相信,他们寧愿相信是賑灾款和賑灾粮还没有运到,寧愿相信县令王怀礼会为他们做主会救济他们。
可隨著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人因为飢饿和疾病死去,越来越多的家庭家破人亡卖妻鬻子,百姓们心中的希望也一点点地破灭,取而代之的是愤怒与绝望。
李老根也渐渐相信那些传言都是真的。
他听说县令王怀礼平日里就贪得无厌鱼肉百姓,勾结当地的乡绅欺压百姓中饱私囊。
如今灾情爆发他不仅不救济百姓,反而趁机隱瞒灾情贪污賑灾款,还勾结乡绅囤积粮食抬高粮价,大发国难財。
“爹你听说了吗?”
李石柱虚弱地说道:“昨天城西的张老汉因为家里实在是没有吃的了,想要带著老伴和孩子去县衙求县令大人发一点粮食,结果被县衙的兵丁狠狠打了一顿,还被抓进了大牢,说他聚眾闹事图谋不轨。
还有城南的王大娘为了救她的儿子,把自己的女儿卖给了乡绅周世豪的管家换了半袋粮食,可那半袋粮食还不够他们一家人吃三天的————”
李老根闻言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
“这个贪官!这个畜生!”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朝廷信任他让他担任澄城县令,让他救济百姓,可他却贪赃枉法鱼肉百姓,隱瞒灾情贪污賑灾款,眼睁睁看著我们老百姓饿死、病死,他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老伴拉了拉李老根的衣角,语气带著几分恐惧说道:“老根你別生气別骂了,万一被人听到了告诉了县令大人,我们一家人就都完了!
我们还是忍一忍吧,也许过几天情况就会好转了————”
“忍?”
李老根苦笑一声,语气带著几分绝望。
“怎么忍?我们已经忍了这么久了,我们啃树皮、吃观音土,我们卖儿卖女,我们已经忍到了极限!再忍下去我们一家人都会饿死的!”
“我听说邻县的灾民已经开始反抗了,他们衝进官府杀死了贪官抢夺了粮食,他们为自己討回了公道!
我们不能再这样忍下去了,我们也要站起来反抗这个贪官,反抗这个黑暗的世道,我们要活下去!”
李石柱闻言眼中也闪过一丝光芒,他用力地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爹你说得对!我们不能再忍下去了,我们要反抗!就算是死我们也要死得有尊严!”
李秀莲看著父亲和哥哥坚定的模样,眼中也渐渐褪去了恐惧,她轻轻点了点头说道:“爹、哥,我跟你们一起,我们要反抗!”
“好,我们一家人一起反抗,就算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就这样李老根一家四口心中埋下了反抗的种子。
他们知道反抗可能会死,可能会付出惨痛的代价,但他们更知道不反抗就只能眼睁睁地饿死,只能任由贪官和乡绅欺压宰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