藩主们为了凑齐军费,在常规年贡的基础上,又加征了“临时军役米”,加征比例高达10%到30%。
要知道,寻常年景里,农民辛苦种一年地,交完年贡后,剩下的粮食堪堪够全家餬口。
如今再加上军役米,几乎是要把他们的口粮搜刮一空。
山城国的一个小村庄里,农户太郎跪在自家的稻田里,看著官吏带著武士將沉甸甸的稻穗割走,只留下满地的稻秆,欲哭无泪。
今年的收成本就不好,旱灾刚过,又闹了蝗灾。
交完年贡后,家里的粮仓已经见了底,如今军役米一加征,连明年的稻种都被抢走了。
他的妻子抱著年幼的儿子,坐在田埂上,哭得晕厥过去。
“求求您,留点儿吧!孩子还要活命啊!”
太郎朝著官吏的背影磕头,额头磕出了血,换来的却是武士的一脚踹在胸口。
“滚开!耽误幕府征粮,你担待得起吗?”
为了活下去,太郎只能咬牙將年仅五岁的儿子卖给了路过的商人,换了半斗粟米。
看著儿子被商人牵走时哭喊的模样,太郎夫妇的心像被生生剜去一块,却连追上去的勇气都没有。
他们知道,这是儿子唯一能活下去的机会。
城市里的町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藩主们逼著他们缴纳“军役金”,要用真金白银换取武器和火药。
绸缎庄的老板松本,为了凑齐军役金,变卖了祖传的织机,又典当了妻子的嫁妆,才勉强交上第一笔。
可没过多久,官吏又来催缴第二笔。
松本实在拿不出钱,官吏便直接下令封了他的店铺,將他和家人赶到街上,一夜之间,从富商沦为了乞丐。
京都的朱雀大街上,往日里热闹非凡的商铺,如今十家有九家关著门,门板上贴著藩主的封条,像一张张绝望的符咒。
百姓的忍耐,终究是有限度的。
当劳役和赋税的重压超过了承受的极限,便会有人揭竿而起,发起“一揆”—也就是百姓起义。
只是,这些起义的目標,从来都不是推翻幕府的徵兵制度,仅仅是“请求减免赋税”“停止无休止的劳役”。
因为百姓们心里清楚,幕府的“兵农分离”是铁打的规矩,反抗徵兵,便是反抗幕府的统治,只会招来最残酷的镇压。
不久之前的九州,便爆发过一场小规模的粮食暴动。
数百名飢肠轆轆的农民,手持锄头木棍,聚集在藩府门前,跪地哀求藩主减免军役米。
他们的诉求卑微到了尘埃里,只求能有条活路。
可藩主的回应,却是派遣精锐的武士,骑著战马,挥舞著长刀,对手无寸铁的百姓大肆砍杀。
鲜血染红了藩府前的石板路,尸体堆积如山,暴动的首领被抓住后,当眾处以磔刑。
四肢被钉在门板上,活活疼死,尸体悬掛示眾三日,以此震慑百姓。
从那以后,九州的百姓再不敢轻易反抗,只能把苦水往肚子里咽。
更多的百姓,走投无路之下,选择了“逃散山林”。
他们放弃了世代耕种的土地,躲进深山老林,靠採摘野果、捕猎野兔为生。
可山林里不仅有猛兽,还有藩国的追捕队。
一旦被抓住,便会被冠以“逃役逆民”的罪名,轻则打断双腿,重则斩首示眾。
即便如此,还是有无数百姓,为了活下去,毅然踏上了这条九死一生的道路。
但无论百姓如何挣扎,如何泣血哀嚎,幕府的徵调令依旧雷厉风行。
兵员在集结,粮草在运输,战船在修缮,战爭的机器一旦启动,便不会因为底层的苦难而停下分毫。
与乡间的啼飢號寒不同,千年古都京都,依旧维持著表面的繁华。
只是这繁华之下,涌动著的是更深的压抑与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