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礼监太监搬来小凳,两人绷直腰杆,虚坐而下,態度谦卑至极。
“此番前去练兵,整顿京营,国公劳苦功高。”
“此皆臣之本份,何敢称劳苦功高?”
张维贤此番迟归京师,行程迟缓更甚三百斤的福王车驾,实则是沿途操练新军所致。
这位国公爷带著亲兵,自开封至京畿,沿途收拢青壮流民充入行伍,硬是將京营名册上的虚额填补了七七八八,总算凑足了八千之数。
至於吃空餉这等勾当?
如今的张维贤便是借来百副肝胆也不敢沾染分毫。
自他奉皇命整顿京营以来,已接连处置了数位侯爵,与勛贵集团结下死仇。
那些个躲在暗处的眼睛,正等著寻他的错处。
此刻,这位孤臣子立的国公爷整了整蟒袍,將目光投向御座。
普天之下,唯有眼前这位天子,才是他最后的倚仗!
朱由校笑了笑,说道:“朕赏罚分明,有功就得赏,国公要什么封赏?”
张维贤摇了摇头,说道:“能为陛下分忧,乃臣之本份,不敢邀赏。”
朱由校轻笑一声,说道:“你不要赏赐,朕却不能不赏。你父子二人忠心勤勉,朕心甚慰。”
他略一沉吟,转头对身旁的司礼监太监道:“传旨一一赐英国公张维贤袍一袭、玉带一条,
加禄米二百石,赐田万亩;其子张之极擢升锦衣卫指挥金事、勛贵营指挥使,赐绣春刀一柄、御马监良驹两匹。”
张维贤闻言,连忙起身叩首:“陛下天恩浩荡,臣父子愧不敢当!京营练兵本是分內之事,岂敢受此厚赐?”
朱由校抬手虚扶,温声道:“国公过谦了。整顿京营虚额、沿途招募青壮,非胆识兼备者不能为。朕听闻你途中还自掏腰米賑济流民?”
见张维贤面露异,皇帝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锦衣卫的密报里,可不止有勛贵的罪证。”
张维贤闻言,心中一紧。
还好他一路上老实本分得很,若真有其他小动作,恐怕早就呈於御前了。
张之极原本心中暗喜,想著擢升锦衣卫指挥事已是官升数级的好差事。
可当勛贵营指挥使几个字从宣旨太监口中吐出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陛下这是要臣的命啊!』他在心底哀豪。
自己刚帮著收拾了不少勛贵,现在转头就要去统领这帮人的子弟?
这哪是升官,分明是送死张之极偷偷抬眼瞄向御座,只见天子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那眼神分明在说:『爱卿,朕就喜欢看你这副想死又不敢死的模样。
张之极虽然心里在吐槽,但此时也只得伏地谢恩。
朱由校打量著他紧绷的飞鱼服,忽然道:“张之极,朕对你寄予厚望,望你莫要辜负朕的期望!”
张之极当即磕了三个响头。
咚咚咚之后才有些鬱闷的说道:“卑职定不负陛下厚恩!”
朱由校瞧著张之极那副如丧考姚的模样,嘴角不由得泛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这滚刀肉的心思,他岂会不知?
英国公这些日子在勛贵圈子里確实名声不佳,手上沾了不少勛贵的血。
但“张指挥使且细想。”
皇帝轻叩御案,意味深长道:“如今勛贵营中,有多少人本该与爵位无缘?正是因为英国公杀了那些在爵之人,他们才有了出头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