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在暹罗盛行,回教在南洋扎根,唯有儒家,虽不是所有人都信,却早已隨著华人移民渗透到官府、学堂、宗族祠堂。
更重要的是,儒家讲“君权神授”,讲“忠君爱国”,这对中央集权来说,简直是量身定做的韁绳。
“寧愿思想烂”,也不能思想乱”。”
徐煒拿定主意。
烂了,还能慢慢缝补,凝成一条绳。
乱了,就彻底散了。
哪怕儒家有万般不是,至少能把权力牢牢攥在朝廷手里,这就够了。
“看来得搞个魏国改良式儒家”。”他自语道,“以儒家为骨架,掺点西洋的实用主义,再加点仁政”的糖衣,让各民族都能咽下去。”
光忙著扩张和建厂不行,得练练內功了,不然哪天打场败仗,內部一譁变,所有心血都得打水漂一就像歷史上的蒙古帝国,疆域虽大,却因为没有统一的思想,最后分崩离析。
旨意一下,新京顿时成了学堂。
翰林院的学士、江南的大儒、留洋回来的学者,被一股脑召集到一起,天天吵得不可开交。
街头的茶馆成了第二会场。
穿长衫的老学究拍著桌子骂“洋鬼子的学问是洪水猛兽”。
留洋学生梗著脖子回“祖宗之法早就该扔了”。
有次两个学者为“女子该不该上学”吵到动了手,一个扯掉了对方的瓜皮帽,露出光禿禿的后脑勺;一个撕破了对方的洋布衫,露出了一副排骨。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叫声响了整条街。
最后被警察叉著胳膊拖走,成了新京百姓好几天的笑料—连卖糖葫芦的都编了段顺口溜:“儒生打,洋生闹,打得学问满地跑。”
首辅曾柏被推出来主持大局。
这位老臣,一边要按住想动刀子的保守派,如有位大儒,竟说要“焚洋书,坑洋生”。
一边要拉住想全盘西化的激进派—有个留英学生,主张“废汉字,用洋文”。
一个月下来,曾柏咳嗽也重了,天天得喝三碗川贝雪梨膏才能撑住。
终於,在一个飘著细雨的清晨,曾柏抱著一摞文稿,喘著粗气进了御书房。
那些稿子用麻线捆著,足有半人高,封面上“论纲常与西学之融合”“復古革新辨”之类的標题,看得人眼晕。
“陛下,学者们总算吵出了几个方案。”曾柏擦了擦汗,把文稿往案上一放,发出“咚”的闷响,震得砚台都跳了跳。
徐煒瞥了眼那堆稿子,光看批註就知道有多囉嗦一有篇文章,光是引《论语》就占了三分之一。
“念吧,捡要紧的说。”
“是。”曾柏从袖中摸出个小本子,上面的字跡密密麻麻,边角都磨卷了,“大体分三派。”
“第一派叫实补派。”曾柏扶了扶眼镜,念道,“他们说纲常名教”是汉人的根,君臣、父子这些规矩动不得,动了就成了无源之水。
但又觉得儒家太虚”,得补点西洋的实”—一比如军工、科技、实业这些,说是师夷长技以制夷”。还说要把重农抑商”改成重商兴邦”,说子贡亦圣人徒,经商何错之有”。”
徐煒眉梢一挑。
这不就是晚清的洋务派吗?换汤不换药,骨子里还是觉得祖宗之法不能变。
就像给旧马车换个新轮子,跑起来照样顛簸。
“继续。”
“第二派叫復古派。”曾柏顿了顿,像是觉得这名字荒唐:“他们说宋明理学、董仲舒那套全是歪经”,是儒门之贼”,得推翻了,回头学孔孟原文。
还说要从《论语》里找出进化”平等”的意思——有个学者说,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就是平等”的雏形。
他们主张保留以民为本”仁政”,把礼教扔了,甚至说要限君权,设议会”,说舜受尧禪,非君授,乃民授也”。”
徐煒哑然失笑。
这群读书人,玩来玩去还是那套“六经注我”的把戏,借著古人的嘴说自己的话。
想把儒家改成哲学?听起来好听,可用来治国,怕是要像拿绣花针挑大樑,不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