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笔墨送至桌前,柳氏又道不要使人搅扰,命安虹盯着花厅外间。
安虹领命退出,一时厅中便就只余柳氏和医官坐于堂中,而顾清、云珠、吉娜三人则还是待在原处,未出声响。
至到此刻,柳氏方才重新面向医官,正色道:
“先生所虑,我已明了。此前已听小女提过,知晓先生乃亲家这便多年的随房医官,既是亲家老人,那便也是自家臂膀,遇事当共同商议。”
。
南理不同于中原,大族之医官,皆由族里养着,严禁外出行医,只能服务于本族。
作为人口大族的杨家,便是依照子孙房头作为区分,为每一支都安排了专属的随房医官。
此行随队的这位白姓医官,所属正是顾清的公公这一房,虽是中原人士,实则已在南理生活并服务杨家多年。此番随行中原,之于他,本意就是一次“重归故土”,来到齐国,进入京城,住进顾家第三天的今日,也才刚刚见到顾家主母。
作为医者,对人的了解,其实是比想象得到的还要多。
正如民间有说“医者相师也”。“望闻问切”里“望”为其首,以观“神、色、形、态”而知其状,一如相士的观以知命,医者亦能再经脾性喜好反推其后的发展。
顾清嫁进杨家,很自然地也就成为白医官的日常相处对象之一。而他对顾清的评价一直很高,并不因为她与自己同为中原人,是纯粹因为人本身。
七年来,顾清完美展示着中原女子的“贤良柔淑”,无有高谈阔论,实则却是极聪慧的人。
从艰涩难懂的南理土语、规矩,到各种放在中原可说“骇人听闻”的晦涩习俗,不仅习得,更非盲学,而是尝试与中原文化适度杂糅,灵活融汇于日常。
更为难得的是,做所有事情时,她都没有忘记自己的来处,不仅让人无从对她这个人挑理,甚至于总在无声无息间就将别人诟病中原的可能也消弭于无形。
正是最后这一点,使得顾清在白医官眼中,已经不止是杨家三房的二少夫人,更是一位虽为红妆,却有巾帼丈夫之魄力,谋略胆识不让须眉的奇女子。
而此时见到顾夫人,白医官也终于明白,足足小了自己二十岁的顾清之所以能够那样,果然源自骨肉血脉。
。
顾家夫人寥寥几句,言简意赅,既毫不避讳地说穿自己的用意,又巧妙地在抬举他之后对其进行不着痕迹的笼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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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顾夫人将典型大户主母的恩威并施用得如此得心应手,白医官却也换了思路,便就还是先一拱手,才道:
“亲家夫人,为求脉案‘周全明晰’,日后南理本家问及经纬无虞,在下还有一些细节,需向少夫人及近前侍奉之人再度求证,不知可否?”
柳氏自然未有阻拦,爽快抬手,复又示向步障方向,道:“康健为首等大事,医官只管问,请。”
白医官拱手起身,复又走向步障,至桌前止步,仍朝帘后躬身,垂眸问道:“请问少夫人末次月信起于几时,净于几时?素日周期可准?”
对于今日之事,原本昨晚在书房与父母商议后,顾清心中已有准备,但适才医官在诊脉后未如预想行事,多少让她感觉奇怪,只不过让她没有想到,也就一个来回,医官再走回来时,提问已是直白至此。
云珠虽也惊愕,但在见到顾清眼神示意后,还是冷静地做出回答,将时间准确提供。
倒是站在步障外的吉娜,早在刚刚见到医官时就已不自觉紧张的她,医官的出现会招致什么她可以想见,毕竟昨天晚上云珠还在神秘兮兮地跟她强调需要对姑奶奶怀有身孕的事严守秘密。对于医官诊脉后并未说破尚有不明,就又听提问——她当然知晓“月信”,也在平日南理女性长辈闲谈间多少听过“孕子则月信止”的说法,此时听这般问,又觉与直接说破有何不同,不免更加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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