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有喜,不宜再次颠簸跋涉,亲家当能理解,但还是要用他们自家的医官以为佐证,再让李稳婆将后续调理、安顿、准备当场说明,也是咱们作为娘家人最好的礼待。
至于此行护卫,无需另外组织,现成的足矣,又还是那边的人,与医官同理,是为最恰当。”
。
入夜之后,宅院之中原就十分安静,而此刻书房中更是针落可闻。
顾清当真没有想到,从看见父亲的安排到开口,片刻之间,母亲已然对计划做出如此完备的“补充”,一时间看向母亲的眼神只剩崇敬。
而旁座的顾铭德,当柳氏话音落时,他也终于主动掉转过脸来,毫不避讳地看向自己这位原配妻子。
纸上的安排,不可谓不周全,但作为妻子,柳氏给出的“补充”却又那么地恰如其分,不多不少,不仅没有喧宾夺主,甚至让他都觉得,一切刚好到就像柳氏在来他书房前就已提前有了与自己极其相近的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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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当然第一时间就感受到来自顾铭德的目光,她也没有躲闪,直接转头与之对视,只不过面上仍旧未有显露过多表情,只是平静开口:
“对我刚才所说,老爷可有别的补充?”
顾铭德闻言,心头竟莫名升腾起一丝无奈的情绪,像是自嘲对于妻子的矮视,又像毫无防备下被“反将一军”,想笑,却觉嘴角僵硬,只得偏开脸,也看着前方,对着前方说道:
“夫人所言已是完备,前任书院山长致仕后仍居京中,刘夫子为人刚正不阿,正是士林尊长的最佳人选,为夫将亲备礼品,登门求请。”
。
前天晚上设宴待客的花厅,丫鬟们一早就被命着抬来两架雕花步障,悬垂葱绿轻容纱,围出一角,内摆一座,而步障外另设一桌一椅。
顾清来至花厅,转入步障内落座,云珠同在里侧陪着,而吉娜则站在步障外侧,不一会儿就见此行的随队医官在丫鬟引带下自外进来。
已经提前坐于上座的柳氏在医官行礼致意后笑道:“小女此番归宁,劳先生一路辛苦,早间来说感觉不适,却要烦请您再为诊视。”
医官躬身回道:“亲家夫人言重了。护送照料本就是分内职责,不敢言说辛劳。在下现在就为少夫人诊脉。”
柳氏朝步障抬手示意,医官不再耽搁,快步来至步障前,见纱帘后确系坐了人,便躬身向内,响声道:
“请少夫人安,小的前来请脉。”
云珠自步障内代行回应道:“有劳先生了,先生请坐。”
这边医官在步障外椅子坐下,云珠自内微掀纱帘,顾清已经覆上锦帕的那只手随后伸出,落于方桌脉枕上。
。
三五呼吸之间,医官已对手下这如盘走珠的清晰脉象了然于胸,然而,刹那间有念头电光火石般掠过脑海,那句“恭喜”临出口时复又收住。
只见他面色沉静,缓缓收回手来,并未朝向步障内说话,而是起身并转向上座,对着柳氏一揖,以郑重语气道:
“亲家夫人,少夫人脉象流利圆融,乃气血充盈,福泽深厚之象,为求万全,可否容在下书一脉案,再向夫人详细禀明?”
医官未如预想那般开口言贺,这点的确出乎柳氏的意料,但相比步障内顾清下意识眉头一蹙,柳氏的应对转换却是迅速且不着痕迹的。
只见柳氏同样回以庄重神色,道:“小女既为人妇,关乎两家,身子自然贵重,确应仔细审慎,求个稳稳当当。”说罢又朝一旁等着的安虹道,“速备笔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