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里安静了。
是判决之后那种很重的安静,所有的呼吸都悬在半空。
陈郗琮站在被告席处。
然后他转过身。不是被法警催促的——是他自己转的。他面朝旁听席,目光越过所有的记者、受害者家属、曾经的商业伙伴,停在第三排。
池延祉站了起来,在宣判之后自然的起身。
他把警帽从旁边的座位上拿起来,戴正。帽檐在眉骨上方投下一道笔直的阴影。
仅仅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里程碑。
一个在被告席,一个在旁听席。一个被法警围住,一个肩上是警徽。隔着法庭中央的过道,两个人正面相对。
陈郗琮的目光落在池延祉警服的肩章上。那上面有他花了好几年想绕过、想腐蚀、想摧毁的东西。
他以为钱可以买通一切,以为权可以压住一切。但他第一次见到池延祉的时候就隐隐觉得——这个人不行。不是因为他有多聪明,是因为他的眼睛里没有裂缝。一个没有裂缝的人,是腐蚀不了的。
陈郗琮先开了口。声音不高,但在这个安静到能听见呼吸的法庭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池警官。”他甚至微微点了一下头,像在打招呼。只是那个动作里没有了从前的倨傲,只剩下一种奇怪的平静。
“恭喜。你赢了。”
“不是我赢了。”池延祉说,“是法律赢了。”
陈郗琮没有再说话。他被法警带离被告席。
经过旁听席第三排的时候,他的脚步停了半拍。
姜里站起身。
他没有停下脚步,她也没有开口说话。
只是在错身的瞬间,陈郗琮轻轻说了一句话,声音只有姜里听得见。
“我祝你,扶摇直上。”
那年颁奖典礼上,他也是这么说。
姜里没有回答。她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转向了身边。
陈郗琮的脚步顿了一秒,没有回头。
他被押进了通往地下羁押室的通道,身后的铁门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法庭里的光线。
陈郗琮一直挺直的脊背,在铁门合拢的那一刹那,终于微微弯了一寸。
没有人看到。或者,也没有人在意了。
旁听席上的人陆续起身离席。有记者举着相机想拍池延祉,他下意识想侧身挡住姜里,然后他的手被她握紧了一下。
“不用挡了。”姜里说。
池延祉低头看她。她的表情很平静,眼睛很亮。她转过来,朝他笑了一下,“我是警察的女朋友,又不是嫌疑人。”
池延祉愣住了。然后他笑了,那种笑很淡,但很温柔。
“走吧。”他说。
他牵着她的手往外走。经过旁听席的过道,经过门口举着相机的记者,经过法院大堂那面巨大的落地窗。
阳光从窗外倾泻进来,洒在两个人身上。
他当了这么多年缉毒警,卧底、潜伏,从来不敢走到镜头前。但今天,他不用藏了。案子结了,陈郗琮被判了,他可以穿着这身制服站在任何地方,牵爱人的手。
池延祉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他想说很多话——
但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牵着姜里走出了法院的大门。
外面的阳光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