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郊身为冯家挚友,又是礼部郎中,与四方馆亦有往来。为助冯伦,给他拿主意,家中未必没有蛛丝马迹。
属下听令,无顾阻拦,去寻裴元郊的书房所在。
受此大辱,裴夫人怒不可遏,跨前一步,还欲再争辩。崔寂猝然回首,目光冷森,骇得她倏然顿步。
“夫人总以为崔、裴同被圣人倚重,我不会动你们。的确,可我却是因你夫妇二人的义气,而非两家之间的表面情谊。若你再口出狂言,你的下仆,以及许多人都会受此牵连。”
言下之意,裴家其他人、她的娘家就一定干净吗?
裴夫人无言以对。
很快,下属快步近前,献上一本册子。不过略略翻看,崔寂就确定其中一支商队,又令人去查商队去向。
合上册子,他对向裴夫人,颔首:“多谢了。”
转身就走,要回去调集人马。
裴夫人忍不住在后乞求:“你少年得志,何必非要一个妇人。那两个孩子当真很可怜,他们恩爱,即便强夺过来,君侯难道就舒坦吗?尤其郑娘子是个顽固的,你日后厌了腻了,叫她怎么办?”
不如眼不见心为净,就此放他们走吧。
崔寂止步,近日听得最多的,最厌烦的便是所有人都在说她与冯伦如何恩爱,如何难舍难分。他已经做了恶人,当然要她将心也交过来,证明他比那人好千万倍。
与他在一起,日后等待她的只有官运亨通,此生顺遂富贵。
她不会成为可怜人。
他转身,庭中只剩彼此,笑答:“我要定郑菩提。说起来裴郎中还是我与她的媒人,若非你夫,我与她也不会有机会再次相见,让我知道她有多好。因为她,我们两家或许还会多来往。”
裴夫人被他的厚脸皮大震,半晌说不出话。
忖了又忖,她不解:“崔侯既然胸有成竹,为何不提前派眼线,直接将他们拦住,非要大费周折来我家寻线索?”给人希望又亲手断送,他与郡主又在意那对小夫妻几分,不过将他们当乐子。
崔寂没有回答,快步离去。
冯家三人是历经数年战乱,活着来到长安的人,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引得他们改换计划。他就是要放他们逃,看出他们的目的地与策略,以此推演,掘了其他退路。
且若不来裴家,大肆搜捕,闹到尽人皆知,她会更抗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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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走了数日,终于出京畿地界,郑菩提悬着的心渐渐放下。
那日过延平门当真胆战心惊,骇得整颗心都要蹦出来。直到与夫君、阿家从箱中出来,见过面,三人望着天际浩渺,轻舟已过,才露出细微的笑。
他们问过商队里的人,附近有个落脚地,于是商定分开离队。最后一遭,她仍怕郡主派人蹲守,万一出事,好歹能走一人是一人。商队的人好心,她与冯母在岔道口下车后,又陪她们探查那座废弃的驿站,确定无事才离开。等冯伦买了马车返回来接她们,三人再往另一方向走。
她只提两个包袱,里面有饼子,水囊有热水。搀扶冯母进院,擦干净桌椅,让冯母坐下。附近有个村落,这里不大可能会有山贼歹人。
最多半个时辰,冯伦就能赶来。
多日赶路,冯母困乏,心满意足地坐在儿媳擦干净的坐凳上,裹着儿媳给披的厚衣裳。怀抱包袱,抓了根细针在掌心,头一点一点,笑容留在脸上。
郑菩提警戒守在门口,忽听有马蹄声。来人近时下马步行。对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顿在门外,忽地,没声音了。
门旋即被叩响,她攥紧手中木棍。
三重缓,两轻促。
是冯伦!
郑菩提欢喜至极,生怕吵醒阿家,笑容甜蜜,轻步去开门。
她满心雀跃地拨开门闩。
门缝间,一张俊美无俦的脸寸寸清晰,在周遭灰黄草木的衬托下格外生动。崔寂满面阴晦,狭眸却隐含意味不明的笑。
他负手站在院外,启唇,一字一顿唤:“郑、令、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