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又觉得不可能,河水冰冷,不深,费力又很容易被发现。且河道被各坊隔开,若要他跳入河中寻找,只怕更耽误时间。思来想去,他还是在坊内找了一会儿,却无任何蛛丝马迹。
无奈返回,二人碰头,皆无所获,不想原本悲苦无力的郑令史竟跑得那样快,丝毫不逊平日操练的他们,才转过巷口的工夫就不见了。
他们立刻回去禀告了崔寂。
崔寂今日特地告假,静默听着。少顷,连连报来冯母与冯伦失踪的消息。
郡主亦坐在旁,神色渐凉,轻声道:“阿兄,看来我们的好意,他们是不肯领受了。”
崔寂起身,告诫:“我去一趟裴家。在我回来前,不可擅自调府兵到处抓人。”
把玩牛角弓,郡主眸色火热,面容娇俏,“我记得,会听话等阿兄回来。”
稍作整顿,崔寂带人直奔裴元郊的宅邸。
得知他带人上门,裴夫人不过一瞬面露惊疑,转瞬出门去迎。崔寂位高权重,平日与他们这等人家哪会有交集,且今日裴元郊在宫里,她要独自应付对方,还真是需要勇气。
想到先前冯伦下狱,他们未能帮上忙,她终究叹一口气,挺直腰板,正对跨过门的英武青年。
崔寂颔首:“裴夫人。”
裴夫人回礼,略躬身:“不知崔侯今日来府上,所为何事?”
他无谓地答:“寻人。”旋即微笑,“带进来。”
两名护从压着一个哭喊不止的男人直入府中,将其压跪在裴夫人面前。她一愣,反问:“这是何人?”
脚边的人连连叩首求饶,哭得涕泗横流,崔寂走出几步,旋身忽呵:“自己说。”
那穿布衫的男人赶忙解释:“小人是个货郎,平日在西市卖货揽客。今早忽有一名蒙面的郎君寻到小人,让小人引一人穿过街巷,秘密将其送出西市。小人朋友很多,又最熟悉那里,这么简单的事,对方还给一大笔钱,我一时糊涂,当即应下。后来又来一个浑身包裹严实的大娘,我头脑灵活,瞧出有人跟随,既收了钱就不该打听人家的私事,很快带她甩脱那些人。她之后去往何处,小人当真不知。贵人饶命,我是不是卷入了人命官司,我不该贪财。悔啊,悔啊!”
他跪坐在地,张着腿号啕大哭。
崔寂问:“裴夫人?”
裴夫人回神,才想明白此人的身份。强撑答:“这与我府又有什么干系?此人大概也是受人蒙骗,不是重罪,崔侯何必吓唬他。”
那人闻言,脱力般半趴在地。
“受人蒙骗?”崔寂琢磨重复,“他难道不是受你府下人的托付,放走冯伦的母亲。需不需要将裴府所有人叫出来,令此人一一确认?”
裴夫人忽地冷脸,态度强硬:“崔侯,你今日不分青红皂白带府卫强闯我家宅邸,连番逼问,究竟意欲何为?即便我夫官职不高,也是礼部要员,名门出身,不会任由你欺压诘问,你难道就不怕御史台弹劾。身兼数职,得圣人信重,更不是你纵恩狂悖的理由!”
崔寂赞叹:“夫人好胆量。”
裴夫人被他这骤然温软的态度一惊,更是捉摸不定,不敢再说话。
“我来是为谁,你我心知肚明。今日只要知道她一家去了何处,我无意追究任何人,更不想与你们作对。我不伤他们,你说了,也不辜负两家情谊。”
冯伦分明进了县廨,却能凭空消失。据下属来报,今日出入县廨的只有一辆送水车,然以冯伦的心性断不会冒险藏入其中。一则一旦有人监守,太轻易就会被当场发现,失了先机,二则此法容易牵连同僚,他必不会做。
与他关系最好的是那名姓葛的主簿。眼下此人对冯伦一家充满愧疚,即便刀架在脖子上,也不会吐露他们的去向。
属下来报说,唯一的端倪在于今日出入县廨的人数。今日来报官,对簿公堂的正有几个北狄女郎,她们身强体健,对比男子毫不逊色。常年读书的冯伦若肯扮作女人,含胸缩背,装扮头纱,穿上衣裙,就可光明正大地走出去。
三条鱼一同入了大海,让人无从寻觅。
所以,他只能来寻裴元郊。
裴夫人心底冷笑,兄妹强拆夫妻的荒唐事,还无所顾忌,天底下大概只有崔氏兄妹敢做。没有父母教养果真无耻,毫无士族风雅。即便朝中各员知晓,最多弹劾,伤不到根本。受累的反倒又是毫无靠山的冯家。
她仍不认,一扭脖,语调恭敬道:“他一家想去何处,与任何人都无关。你说的这些怪异之言,让我很是迷惑。”从前她争着参与郡主的马球会,想为夫君与儿子博前程。历尽这些事,更觉遍体生寒,日后不去也罢。
“呵。”
瞧出她藏在眼底的冷蔑,崔寂寡薄地弯唇,下令:“去搜。”
去扬州的过所已作废,三人同时消失,唯有混在商队里。然长安城数门同开,接待列国商贩,他们究竟藏在哪个商队里,最终从何处出门,去往何方,都是无法确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