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核表的红笔在纸面上走得很稳。
赵德海批完最后一行,把表格推到会议桌中央,指尖点在“许茹”两个字上,像点一块将要过会的地。
“专班里,小许的材料质量,大家有目共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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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专班碰头会开在三楼小会议室。
投影仪亮着城东棚改进度图,红黄绿三色块像一块被切开的疤。
许茹坐在靠墙的位置,笔记本摊开,笔帽拧了三次才拧紧。
周末那张床、那碗面、“一起坏”那句玩笑,还糊在神经末梢上;更糊的是门卡的硬边——今早出门前她拉开抽屉,手指探到夹层深处碰了一下卡,确认它还在。
碰完就嫌自己多余。
赵德海坐主位,西装笔挺,扳指在杯沿轻敲。“进度滞后的点,我点名。”他的目光扫过孙科长,孙科长立刻低头,“也点名做得好的。”
目光落在许茹身上,停了一秒。
“许茹。”
“到。”她起立,声线平稳。
“节点表重做了两版,逻辑清楚,数据对得上街道口径。”赵德海把打印稿扬了扬,“以后专班对外口径,以她这版为底。谁再各写各的,别进这个门。”
会议室里有人轻轻“哦”了一声。
表扬太正了,正到没法反驳;又太偏,偏到人人都听出了“看重”两个字。
孙科长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眼神从许茹脸上刮过去,刮出一点阴湿的笑。
会后走廊,闲话比空调风先到。
“赵局这是要捧人啊。”
“材料好是真的,不过——女人嘛。”
“人家有本事。你有吗?”
茶水间门口,两个女同事压低声音,看见许茹过来,立刻换成笑脸:“许姐,恭喜啊,专班核心。”
“哪里。”许茹也笑,笑得标准,“大家一起干的。”
“一起?”其中一个眨眼,“赵局点名的可就你一个。”
许茹抱着文件夹往前走,脚步不慢不疾。
闲话像细针,扎不出血,但扎得皮肤发紧。
她告诉自己:被看见就会被议论,议论说明你在往上走。
可脚步里仍有虚——上周五酒店差的那一厘米,像一粒沙子,硌在每句“恭喜”底下。
孙科长从后面跟上来,与她并肩半步。
他身上的气味是烟和廉价须后水。
“小许,会走啊。”他笑,“赵局那枝笔,不是谁都沾得上。沾上了,可得会握。”
“孙科有话直说。”许茹侧身让开。
“直说你又要‘请自重’。”孙科长摊手,像一条滑回阴沟的鱼,“好好表现。评优名额,科里盯着的人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