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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声（第1页）

落梵天禁声第五天，忆明希让他念了一首诗。

不是《对抗》，不是《光》，是聂鲁达的《二十首情诗》。落梵天的声音仍哑，像砂纸擦过绸缎，但每个字都完整。

"我喜欢你是寂静的，仿佛你消失了一样。"

忆明希闭着眼睛，舌尖在口腔里动了动："苦的。黑咖啡，不加糖。"

"你从远处聆听我，我的声音却无法触及你。"

"变了。苦完回甘，像龙井，雨前。"

"让我在你的沉默中安静。"

忆明希的睫毛颤了一下，手指在落梵天膝上收紧："烫的。酒，白的，烧过喉咙。"

他仰起头："继续。念到最后一句。"

落梵天俯身，嘴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

"我喜欢你，是寂静的，仿佛你消失了一样。遥远且忧伤，仿佛你已经死了。"

忆明希的呼吸停了。他的舌尖在口腔里扫了一圈，眉头皱起，又舒展："没有味道了。"

"什么？"

"没有味道。这首诗的最后一句，我尝不到。不是苦，不是甜，不是涩，不是烫。是空的。"

他的手指从落梵天膝上滑下去，停在他手背上，十指相扣："你念这首诗的时候，在想什么？"

落梵天拿起笔，在纸上写："想上一世。你死了，我站在楼下，雪落了我一身。那时候，世界是空的。"

忆明希的手指在纸上收紧。他仰起头，嘴唇在落梵天唇角停了一下，轻轻碰了一下。

"那现在呢？"

"现在满了。"落梵天说，声音很轻，但很完整，"你活着，我哑了，你瞎了，我们都不完整。但拼在一起，就是满的。"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忆明希的额头："再念一首。这次，我念，你尝。尝不到味道，就告诉我，我换一首，换到你能尝为止。"

忆明希笑了一下，很轻。他的手从落梵天手背滑上去，落在他喉结上，指腹按在那片微微肿胀的皮肤上：

"不用换。没有味道，也是一种味道。空，是上一世的。满，是这一世的。你让我尝到了空，才能尝到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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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木垣和江野在印厂盯了三天三夜。

盲文绘本三千册，最后一批下线。江野蹲在装订线旁边，眼睛盯着传送带，手里攥着一杯冷掉的咖啡。他的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衬衫皱得像一团被揉烂的纸。

"去睡。"何木垣说，声音很软，但带着一点硬度。他站在江野身后，手指按在他肩膀上。

"不困。"

"你撒谎。"何木垣的手指从江野肩膀滑下去，停在他后腰上，轻轻按了一下，"你撒谎的时候，肩膀会僵。"

江野的肩膀确实僵了。他站起来，转过身，鼻尖几乎抵上何木垣的额头。他的眼睛很红，但眼底有火，一直烧着。

"木垣，"江野说，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点火气，"这批货明天要交，交不完，长夜工作室就砸了招牌。我不睡，你也不能睡。"

"我睡过了。"何木垣说，他的手指从江野后腰滑上去，沿着脊椎的线条，停在他后颈上，轻轻揉了两下，"两小时前，在你腿上。你忘了？"

江野愣了一下。他想起两小时前，何木垣靠在传送带旁边的塑料椅上，头枕着他的大腿，睡了四十分钟。那时候，江野的手指在何木垣头发里，轻轻梳着。

"那不算。"江野说，声音轻下去，火气散了，"你睡得太短。"

"够长了。"何木垣的嘴角弯了一下。他的手从江野后颈滑下去，落在他手心里，十指相扣，"走，去休息室。我睡，你守着。守完了，我帮你盯。我们换着来，谁也别熬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