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风裹着初夏的燥热,从教学楼敞开的窗户灌进来,吹动了走廊上张贴的红色成绩条。
家长会已经结束半小时,陆陆续续的家长带着孩子走出校门,车灯在暮色里拉出昏黄的光轨。
苏静雯站在教学楼拐角处的阴影里,右手紧紧攥着那只黑色爱马仕手包的提手,指尖泛白。
她刚刚送走了班主任李婷,脸上还挂着得体而疏离的微笑——那种她练了无数遍的、属于高管的从容。
可当最后一个家长的车尾灯消失在转角,她脸上的笑瞬间崩塌,像面具从高处摔落,碎片里露出底下的苍白。
手机屏幕还亮着,刘建国发来的短信就躺在聊天记录最上面:
“家长会开完了吧?校门口左边停车场最后一排,那辆银色五菱,你认得。别让我等。你知道后果。”
她盯着那行字,瞳孔微微收缩。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几遍“我今天有事改天可以吗”又删掉,因为她知道没用。
上次仓库里他已经把威胁摆上桌面——那几张清晰的事故照片,她慌乱的脸,还有车牌的特写。
只要他愿意,发到家长群、发到公司,她的人生就会被掐灭。
而她最不能承受的,是让陈默知道。
想到陈默,她胸口像被什么攥紧了一下。那孩子最近越来越沉默,成绩跌得让她心慌,她本想今晚家长会后好好跟他谈谈,但现在……
她深吸一口气,咬了咬嘴唇,最后还是把手机放回包里。
提起包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今天的穿着:藏蓝色的修身套裙,裙摆只到膝上三指,剪裁利落地勾勒出腰肢和胯部的线条;里面是一件米白色的真丝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段锁骨和脖颈细腻的肌肤。
腿上是一双黑色的天鹅绒丝袜——她特意选的最厚的一种,几乎不透肉,想用这一层深色把自己和羞辱隔开一些。
脚上踩着黑色的尖头高跟鞋,鞋跟足有十二厘米,在水泥地上踏出清脆而坚定的声响。
可是这层黑色丝袜能挡住什么?什么都挡不住。她知道。
她绕开主路,从教学楼侧面的一条小道走向停车场。
高跟鞋在人行道上哒哒地响,像某种倒计时。
路边高大的香樟树把残阳剪成碎块,投在她身上,明明暗暗。
她的腿在套裙下交替迈动,那一层深色天鹅绒随着步伐微微绷紧在膝盖和小腿的曲线上,泛起细密的光泽。
停车场的角落停着那辆银灰色的面包车,车身上有一道凹痕,保险杠上沾着泥点,和旁边那些锃亮的私家车格格不入。
苏静雯站在距离车五六米的地方,停了片刻。
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见里面。
车头没有熄火,排气管吐着白烟。
她看了看四周——这个角落被几辆SUV挡着,光线昏暗,没什么人经过。
远处有一路公交车正靠站,有几个学生模样的人在等车,其中一个瘦高的身影让她心里一紧,但距离太远,看不清楚。
她不敢再看,快步走向面包车。
副驾驶的车门从里面推开了一道缝,一只粗短的手伸出来摆了摆,示意她上去。
她弯腰拉开车门,一股混杂着烟味、汗味和廉价空气清新剂的气流扑过来,她胃里条件反射地翻了一下,但还是咬着牙,侧身坐进副驾驶。
车座套着一层灰扑扑的绒布,坐垫塌陷下去,她修长的大腿被轻轻抬起又放下才能把腿收进来,皮鞋边缘擦过车框上的灰尘。
她关上车门,车厢内瞬间变得更暗。
刘建国坐在驾驶座上,穿着那件皱巴巴的深蓝POLO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下一片暗红色的皮肤。
他转过头来看她,三角眼里带着满意和贪婪,嘴角咧开,露出一颗发黄的牙齿。
“来得挺快嘛,苏总。”他把“苏总”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故意要提醒她现在的处境,“怕我等急了?”
“刘建国,你有什么话快说,我等会还要回去给孩子做饭。”苏静雯的声音维持着惯常的清冷,但尾音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意。
刘建国笑了一声,没急着回话。
他慢悠悠地从前排储物格里拿出一个不锈钢保温杯,拧开盖子呷了一口浓茶,故意晾着她。
苏静雯端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感受着天鹅绒下掌心的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