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坤宁宫的灯灭了。
国舅周延,诛三族。
他的罪名最重——逼宫的主谋之一,太子的帮凶,亲手策划了刘家村那场大火,害死了十七条无辜百姓的性命。
周延得知时,嘴唇动了动,想要辩解什么,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行刑那日,菜市口围满了人。周延跪在那里,头发散乱,满脸灰败,完全没有了当初在朝堂上指点江山的气势。
刀落下去的时候,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叫好声。
其余太子党,按罪行轻重,或下狱,或贬官,或撤职查办。
一时间,朝野震动。
那些曾经摇摆不定的人,那些在太子得势时暗中递过投名状的人,那些以为可以两边下注的人——一个个都缩起了脖子,大气不敢出。
萧珏没有赶尽杀绝。
该罚的罚,该放的放。他只是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一件事——
从今往后,这个天下,姓萧。
但不是太子那个萧。
是他萧珏的萧。
七日后,尘埃落定。
明日,就是登基大典。
这一夜,萧珏没有留在宫中。他回了九王府。
这是他登基前的最后一夜,也是他最后一次以“世子”的身份,踏进这座他住了七年的院子。
用过晚饭后,萧珏和九王爷来到书房,他屏退了所有下人,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案上点着一盏灯,昏黄的光落在两个人之间,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九王爷坐在案后,萧珏坐在他对面。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沉默在屋里漫延,像窗外渐浓的夜色。
过了很久,九王爷弯下腰,从案下的暗格里取出一个木匣。
那木匣不大,却很旧,边角都磨得发白了。他把它放在案上,推到了萧珏面前。
萧珏低头,看着那个木匣。
“打开看看。”九王爷说。
萧珏伸出手,揭开匣盖,里面只有两样东西,一封泛黄的血书,一沓厚厚的纸,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什么。
萧珏先拿起那封血书,那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有的地方已经被血洇得看不清了。可那几行字,他还是认出来了——
“永平十五年三月十七,皇后命奴婢将林答应所出皇子弃于乱葬岗。奴婢不忍,弃于岗边枯树下。奴婢罪该万死,唯愿皇子平安……”
萧珏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放下血书,拿起那沓纸。那是九王爷这些年寻找他的记录。
永平十七年春,查到嬷嬷下落,嬷嬷告知真相后,人死,遗物中有血书。
永平十九年夏,追查当年接生的稳婆,无果。
永平二十一年冬,发现血鹄暗营与当年弃婴案有关。
永平二十三年秋,派人潜入血鹄,被识破,折损三人。
永平二十七年秋,终于查到血鹄总舵,亲自带人前往……
一页一页,密密麻麻,十年的寻找,都在这沓纸里。
萧珏看完最后一页,把它放回匣中,他抬起头,看着九王爷。
九王爷也在看他。
灯影里,那张脸比从前苍老了许多。鬓边的白发多了,眼角的皱纹深了,连那双曾经锐利的眼睛,也变得有些浑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