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躺在这儿,看着房梁,心想:原来杀人就是这样。
他一直以为,杀人就是这样。
但今天,他看着十九从那间木屋里跑出来,蹲在树根底下吐得浑身发抖,他忽然知道——
不是的。
杀人不是那样的。
是他自己,早就不像人了。
而十九,还像。
天快亮的时候,十九终于睡着了。
影七翻过身,看着他。
那孩子缩成一团,眉头皱着,嘴角抿着,睡得不安稳。他的手攥着干草,攥得很紧,像攥着什么不放。
影七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把他皱着的眉头轻轻抚平。
十九动了动,没有醒。
影七把手收回来,躺平,再次看着房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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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以后,十九已经杀了很多人。
有些该死,有些不该死。有些他亲自动手,有些只是一句话的事。
他已经不会再吐了。
不会再抖了。
不会再睡不着了。
但每次杀人之后,他都会一个人待一会儿。谁都不见,谁也不理。就那么待着,什么都不想。
后来影七发现了这个规律。
每次他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影七就会出现在他身边。不说话,不靠近,只是站在他看得见的地方。
他知道他在。
就像很多年前那个下午,在林子深处那间木屋外面,有一个人蹲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把他揽进怀里,揉了揉他的头。
说:你活着。
第9章名字
永平二十六年,八月十五。
中秋节。
暗营里没有人过节。月亮圆不圆,和他们没有关系。
那天晚上,粥还是那碗粥,干草还是那堆干草,孩子们挤在一起,和别的晚上没有什么不同。
但十九记得那天。
因为那天,影七满十八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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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起来的时候,十九就发现有什么不对。
影七站在院子里,不像平时那样靠在墙角,也不像平时那样低着头磨刀。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