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地府,阎罗殿。
光线幽暗的大殿内,只有长明灯跳动着青蓝色的火焰。
安自渡懒散地坐在凳子上,指尖捻动着金色火焰,他看向案几之后的人缓缓道:“阎罗可知,鸿蒙初开时,天地混沌,万物蒙昧。女娲大神见世间荒凉寂寥,心生悲悯,遂有抟土造人之念。”
阎罗微微一怔,不明白这位古神为何突然说起创世神话,但还是恭敬道:“此乃三界皆知之事。”
安自渡继续说,声音却带着一丝叹息,“然,泥土落地成人,沾染地气,开启灵智之刹那……随之而出的,并不仅仅是‘人’的灵性。更有与掩天九幽之下、与浊气共生、随大地脉动而滋长的……‘东西’,亦被吸引,缠绕于新生的人族灵慧之上。”
阎罗眉头皱起:“空冥君是指……”
“怨、憎、痴、贪、妄……诸般恶念业障,虽是原初之怨的一部分,但也并非全然源于后天人心。”安自渡目光微凝,“它们本就存在于这方天地之间。人族灵智开启,七情六欲生出之时,那些源自地底九幽的‘戾气’,便有了最佳的附着之身。”
“故而,人族诞生之初,战争、仇杀、背叛、贪婪……便如影随形。非是人族之过,而是天地戾气寻得了载体。”
阎罗听得心神震动,他曾经所知的鸿蒙旧事,大多来于书籍记载,或是口口相传。这等说法,还是第一次听说。
安自渡继续道:“伏羲女娲大神见此情景,心生不忍。他们知此戾气根源深植,难以根除。最终,各自取出一滴心尖至纯精血,强行将地底涌出的‘原初之怨’,封镇于人间四处。”
“而已经弥散于大地之上,与人族业障纠缠难分的部分,则被女娲大神以残余神力,布下‘掩天阵’,分散镇压于各处灵脉节点,慢慢消磨。”
阎罗声音干涩,“所以,掩天阵镇压的,不仅是补天未尽的戾气,更是……伴随人族诞生而被引动的,‘恶’之雏形?”
“可以这么理解。”安自渡微微颔首,随即掩唇,低低咳嗽了两声,脸色在幽暗灯光下更显苍白,“当初,戾气因阵法松动而外泄,我修补最紧要的一处阵法时……不得已,激发阵眼,才勉强将阵下之物重新封镇,未使其重临三界。”
他放下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金色光痕。
“但,也仅止于此了。”安自渡看向阎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如今,你也看到了。我仅余一抹残存神识,栖身于此身壳子之内,神力十不存一,神魂亦与当年不可同日而语。”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幽冥殿顶,望向了那遥不可及的九幽深处。
“九幽之下,以伏羲女娲大神心尖精血为封的‘东西’……历经万载,如今是何光景,是否又有异动,背后是否真有如云霁这般的人物在暗中窥伺,图谋……”
安自渡轻轻摇头,声音虽低不可闻,却字字重若千钧:“我是真有心,亦无力了。”
阎罗殿内,陷入长久的死寂。只有长明灯焰,不安地跳动。
许久,阎罗才起身,他走到安自渡五步远的地方,恭敬作揖,“可这三界之中,唯有空冥君可镇掩天与九幽啊……”
安自渡轻笑了声,“掩天与九幽是三界最大的顽疾,循环往复了万古之久。这次,我需得彻底解决这个麻烦,而不再是循环往复地镇压。”
阎罗恭敬道:“空冥君之意是……”
“我自知数万年前,九幽戾气出时,幽冥受到威胁,为避免‘原初之怨’偷入地界,牺牲了许多阴司。为此,阎罗君也没少埋怨我吧。”
“不敢。”阎罗道:“空冥君为护众生,蹚过芸芸万载,我幽冥地甘愿同空冥君一起镇阵中邪物,万死不辞。”
安自渡看了他许久,久到阎罗感到自己都快站不住了。
他轻笑一声,这笑声传到阎罗耳中,更让他冒冷汗。
“现如今,我的身份恐是瞒不住了。”安自渡站起身:“万年间,多谢阎罗君的照顾了。”
“空冥君折煞小神了。”阎罗顿了顿,继续道:“小神斗胆问一句,空冥君是要回昆仑神山吗?”
安自渡应了一声,随后开口,“有件小事,还需阎罗君帮忙。”
“空冥君请说。”
“‘空冥君’已于万载间无任何音讯,现如今他却在上古禁阵,逆阴中再次传来音讯,这未免不会让觊觎掩天与九幽的别有用心之人做文章。”
阎罗:“这……”
“我的意思是,空冥君有音讯不假,在幽冥之中也不假。”安自渡看向他,语气凝重,“重要的是,切不可让更多人得知,‘空冥君’是幽冥地中的谁。”
阎罗眼眸深了深,他得知安自渡的意思。
现如今,九幽阵法最为薄弱,阴煞突然出现,又突然的消失,上古逆阴阵的突然出现,以及离渊阁的铜牌。
这些,无不指着一个消息,幽冥中有人觊觎着九幽戾气。
或者,他也得知安自渡的身份。不止一次地让他现出真身。
可若真是这样,他要的可不单单只是九幽戾气这么简单。
要知道,鸿蒙时期到今的古神,曾创下幽冥地府秩序,曾凭一己之力,将人间的原初之怨引入昆仑神山,并镇守两处戾气有数不清的万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