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的漆黑如同被无形巨手揉皱的绸布,一只近遮天蔽日的巨爪,朝着安自渡等人,轰然拍落!
绝境,就在眼前。
安自渡的眼神,却在这一刻,彻底沉淀下来。
他握紧掌心的古祭碎片,在金色神力灌注下,碎片不仅仅是共鸣,而是缓缓现出七彩光芒。
“以古祭之痕,唤地脉之忆!”
“以空冥之名,请——掩天余韵!”
安自渡清越的敕令声,在这一方天地中显得格外庄重。
他周身金光彻底内敛,全部灌注于足下,与他所站立的这片焦土,与更深处那源自万古之前、女娲掩天阵残留的“镇封”与“守护”相连!
刹那间,以他为中心,一道道复杂玄奥的古老金色纹路,如同活过来的树根脉络,瞬间蔓延开来!
纹路所过之处,狂躁的煞气如同遇到克星般尖叫退散,龟裂的大地传来低沉的,叹息般的嗡鸣。
那拍落的黑暗巨爪,在触碰到这些金色纹路边缘的瞬间,竟像是陷入了无形的泥沼,速度骤减,爪身上凝聚的怨念与污浊之力被飞速剥离。
云霁温润的笑容出现了裂痕,“你竟还能引动此地残存的掩天阵基?!不可能!万载侵蚀,阵基早该……”
“阵基或许残破,阵‘阵意’从未消亡。”
安自渡平静地打断他,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女娲大神补天镇戾,其慈悲守护之念,早已融入此方天地脉络。你借戾气、怨念、邪术扭曲地脉,催生邪物,却终究撼动不了这扎根于三界的‘守护’之意。”
他说话间,那蔓延的金色纹路已然勾勒出一个虽残缺,却巨大阵图虚影,将整个村落的范围笼罩其中!
宴无咎强忍着神魂撕裂般的剧痛与混乱的记忆冲击,看到安自渡瞬间苍白的脸色,心中一紧,几乎要冲过去。
但理智阻止了他。
他知道,此刻任何干扰,都可能让安自渡功亏一篑,甚至遭受反噬。
云霁脸色阴沉下来,他盯着那金色的阵图虚影,又看了看在阵图压制下,痛苦嘶吼却无法挣脱的巨爪,眼中疯狂之色愈盛。
“守护之意?哈哈哈!”他忽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讥讽,“空冥君,您还是这般……自欺欺人!若守护之意真如此永恒不灭,当年火凤何必殉阵?这三千生灵又何必枉死?你又何必步步算计,又为何与他纠缠不休?!”
他的话如同毒刺,再次狠狠扎向宴无咎,也试图动摇安自渡的心神。
安自渡却恍若未闻,只是将更多的神力注入阵图。
阵图的光芒越发稳定,甚至开始反向侵蚀那黑暗巨爪和周围浓郁的煞气。
但同时,他嘴角也悄然溢出了一缕淡金色的血迹。
云霁的话,勾起了万载沉疴,触动了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晰的心魔与愧疚。
但他此刻不能乱,一旦心神失守,阵图崩毁,不仅前功尽弃,此地被压抑的混沌意识与残余戾气将彻底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阿树,阿弃。”安自渡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异常清晰。
两个少年同时一震,看向他。
安自渡的目光扫过他们,“这片土地的记忆,你们感受到了吗?古祭的绝望,万载的孤寂,混沌的痛苦,以及……最深处,那些逝者对家园未曾磨灭的眷恋。”
他抬手,指向那在金色阵图压制下挣扎的黑暗巨影:“它,是这一切的聚合,是他们的‘痛苦’所凝聚,也是‘家’的残骸。你们是它的一部分,是独立的‘人’。”
“现在,我需要你们做出选择。”安自渡的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托付,“是任由痛苦与怨恨继续吞噬一切,最终同归于尽。还是……尝试去接纳这份痛苦,以你们‘念’的纯净与‘执’的坚韧,为这片土地,也为你们自己,寻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阿树泪流满面,他看向外面那恐怖的巨影,最后望向身边脸色惨白却眼神倔强的阿弃。
他感受到了,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与那巨影同源的悲伤与渴望。
阿弃死死咬着嘴唇,鲜血丝丝渗出。
他恨!恨这该死的命运,恨那些利用他们的混蛋,恨吞噬了一切美好的痛苦!
但……他也看到了记忆里阳光下村子的模样,听到了“自己”的微弱呼唤。
“我……”阿树颤抖着,鼓起毕生最大的勇气,向前走了一小步,朝着那巨影的方向,以一种笨拙的,试图拥抱的姿态伸出手。
阿弃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死寂的寒冰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