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树手中的碎片散发的光芒,忽明忽灭,如同垂死心脏的微弱搏动。
阿弃捂着心口,额角渗出冷汗。
而在那虚影空洞“眼睛”的注视下,是如岳般的压迫感,混合着万载封印下的痛苦,怨怒,以及一丝令人心悸的渴望。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时刻,异变再起!
那庞然虚影注视的目光,与阿弃和阿树之间产生了难以言喻的共振。
安全区边缘,虞照灯用来加固边界的青色魂火,忽然不受控制地摇曳起来。
众人脚下的焦土,景象开始扭曲,模糊。
紧接着,他们被强行拖入了一段尘封已久的,流淌在这片土地血脉深处的……记忆碎片。
眼前的黑暗、煞气、废墟、巨影……如同褪色的水墨画般淡去,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
阳光,温暖而慷慨地洒落。
他们站在村口那棵如今只剩下焦黑树桩的老槐树下,仰头望去,枝叶繁茂,翠绿欲滴,在风中沙沙作响,投下大片舒适的荫凉。
槐花初绽,香气清甜,蜂蝶飞舞。
村中不再是断壁残垣,而是排列整齐的土坯房和青石院落。
屋顶炊烟袅袅,不是怨瘴的黑烟,而是带着柴火与饭食香气的,充满生活气息的白烟。
鸡鸣犬吠,孩童嬉戏的笑闹声从巷子深处传来,清脆悦耳。
妇人坐在门口,一边纳着鞋底,一边与邻家婶子高声谈笑。
远处田垄上,能看到农人戴着斗笠,弯腰侍弄着庄稼,绿油油的禾苗在阳光下舒展。
这是一个普通的、宁静的、充满生机的山村午后。
美好得……让人几乎要忘记外面那遮天蔽日的煞域和恐怖的巨影。
容烬张大了嘴,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虞照灯指尖的魂火稳定下来,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宁静,仿佛也被这画面中的平和所感染。
鸿羽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怔忡。
他对这种“回溯”般的场景感应更为清晰,这并非幻术,而是此地残留的,最深刻的记忆被激活了。
苍厌骨依旧安静,清澈的眸子里映着这鲜活的过去,仿佛只是看着一幅与己无关的古画。
宴无咎抱着手臂,嘴角习惯性挂着一丝玩味的弧度,眼神却锐利地扫视着这个“过去”的村庄。
安自渡静立原地,温润的桃花眼中没有太多波澜,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乐景之下,往往掩埋着最深的哀情。
这片土地能保留如此鲜明美好的记忆,恰恰说明,那场摧毁一切的变故,来得有多么突然,多么彻底。
阿树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泪水无声地滑落。
这是他记忆中不曾有过的,属于“村子”原本的样子。
他手中碎片的荧光,与这阳光下的景象产生了微弱的共鸣,变得柔和了一些。
阿弃则死死咬着牙,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他看着那些鲜活的面孔,他或许曾见过、或许曾憎恨、或许也曾是其中一员的面孔,眼中交织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这些美好,与他所承受的,所目睹的炼狱,形成了最尖锐的讽刺。
记忆的场景在继续流淌,如同无声的皮影戏。
他们看到村中似乎要举行什么重要的活动。
槐树前空地上,架起了简陋的戏台,铺着红布,村民们脸上洋溢着笑容,甚至带着一种虔诚的期待。
有老人指挥着青壮年搬运着宰杀好的猪羊、新收的稻谷、自家酿的米酒,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祠堂门口的供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