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深处,秽液翻涌的轰鸣声更加沉重。
安自渡与宴无咎沿着鸿羽引出的薄弱路径,急速向上飞掠。
金光与蓝红色狐火在他们周身交织成护体屏障,将沿途仍试图阻拦的秽气与残余触手尽数荡开。
两人身形如电,先后冲破最后一层粘稠的阴煞阻碍,重新回到了地面之上。
天空仿佛被扣上了一口巨大的,不断翻涌着墨汁的黑锅,正是那阴煞之气形成的“煞域”天幕。
但此刻,在这令人绝望的黑暗中央,一片皓白清辉顽强地撑开了一片穹窿。
鸿羽真身悬浮于那片清辉中心,双翼每一次缓慢而有力地扇动,都荡开圈圈纯净的光晕。
如同涟漪般扩散,与不断吞噬过来的漆黑煞气激烈交锋,发出“滋滋”的消融声响。
地面上,以鸿羽正下方为中心,形成了一个直径约数十丈的“安全区”。
安全区边缘,虞照灯正全力催动青色魂火,配合鸿羽洒落的光晕,加固着这脆弱的边界。
容烬则像只警惕的豹子,暗红火焰在周身游走,死死盯着安全区外那些张牙舞爪的邪祟影子。
阿树紧紧挨着苍厌骨,小脸煞白,身体抖得厉害。
苍厌骨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肩上,似在安抚,他望着空中的鸿羽,又扫过刚刚冲出地面的安自渡二人,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思量。
宴无咎一落地,先是快速扫视了一圈环境。
确认暂时安全后,他的目光便落在了鸿羽真身上,吹了声口哨,语调恢复了几分惯常的戏谑。
“啧,没想到这小鸟还真有两把刷子,这卖相,这气势……鸿蒙神兽,名不虚传啊。”
他似乎完全没把自己方才在地底的心神失守和记忆混乱当回事,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安自渡没有接话,他抬头看向鸿羽,指尖微不可察地弹出一缕细微的金光,没入鸿羽洒下的光晕之中。
那缕金光如同最精纯的养分,悄然融入鸿羽的神力,让那原本因持续对抗而略显滞涩的皓白光晕,瞬间明亮,流畅了几分。
鸿羽真身微微一颤,垂眸看了安自渡一眼,巨大的鸟首轻轻点了点,随即重新专注于维持光域。
就在这时,空中的鸿羽忽然发出一声略显疲惫却依旧清越的啼鸣。
紧接着,那庞大的,散发着神圣光辉的鸟身开始收缩,璀璨的华光向内收敛。
几秒后,光芒散去,原地落下的是恢复人形的鸿羽。
他脸色有些苍白,额间那点朱红印记也黯淡了不少,气息明显虚弱了许多,但眼神依旧清明坚定。
他脚步略微虚浮地走向安自渡,不敢抬头看安自渡。
私自现出真身是大忌,暴露身份不说,还容易让幕后之人得知踪迹。
鸿羽虚声道:“渡,这煞域根基极深,与地脉古祭彻底相连,我只能暂时阻隔,无法根除。而且……下面那东西,被刺激得更活跃了。”
安自渡抬手,一道温和的金光渡入鸿羽体内,助他稳定气息。
他抬手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辛苦了,先休息。”
两人的互动自然无比,带着一种历经漫长岁月的默契。
而这一幕,落在旁边一直竖着耳朵、表面强装镇定、实则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的容烬眼里,不易于又一道九天惊雷!
鸿羽神鸟!真真切切,如假包换的上古神兽!
那……那个能随手给神兽渡灵力,被神兽恭敬称呼为“渡”,一眼能看穿逆阴阵和古祭本质的地府判官……他,他到底……
容烬的脑子嗡嗡作响,之前那个荒谬的猜测此刻如同疯长的藤蔓,死死缠绕住他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