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摊开的掌心,静静躺着一枚小巧莹润的玉盘,其上繁复镌刻着十二天干与十二地支的纹路,幽光流转。
百年姜家宝库玉钥,轻巧地托在柔嫩手心中。
姜屿喉头微哽,眼眶倏地泛红:“娘亲,您…您太惯孩儿了。”
“胡说!”
露月蓉嗔怪地打断他,轻轻捏了捏儿子的脸颊。
“我的屿儿,自小就比旁人通透懂事,怎会不知这宝库紧要?你开口要它,娘便知道,必是关乎咱家前程性命的大用场,对不?”
她的目光清澈而坚定,瞬间包裹住姜屿心头那点因“僭越”而生的不安。
露月蓉又含笑将候在一旁的女儿唤至近前:“你们兄妹俩今早一同过来,想必是都知晓了,五日后,咱们嫡长房便要举家迁往京城了。”
“此去北行,七百余里。你们爹爹自会安排周详,但娘这颗心啊……”
微微一顿,眼神在儿女脸上流连:“总觉得该为你们再多备一层保障。今晚,屿儿,你领着妹妹,去宝库里仔细挑拣几件真正顶用的宝贝。记住,要能护身,能救命。明白吗?”
姜屿迎上娘亲的目光,郑重点头。
先前腹中反复推演、准备用以说服娘亲的那番关乎“大凶化吉”的卦辞,此刻显得如此多余。
压下翻涌的思绪,露出一抹狡黠笑容:“娘亲,您可别后悔。孩儿‘败家’的名声在外,这一去,怕是要选走好些呢。”
露月蓉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将掌中那枚微凉的玉盘密钥,稳稳拍进儿子手心:“只管挑好的拿。”
“给二房、三房,留下点门面上的意思就够了。若你爹爹问起……”,眼波流转,直直妖娆身段:“自有娘挡在前头。”
“趁这两日,你爹爹正与他们为分家的事争得不可开交。”
她嘴角噙着浅笑,轻轻推了推儿女:“咱们正好来个釜底抽薪。”
“去吧。”
目送着这一双自己生养、如珠似玉般的儿女,并肩款款离去,露月蓉眼中漾开一片柔柔波光。
良久,收敛心神。
她唤来贴身丫鬟,敛去眉宇间所有的柔软,换上一副端凝持重的神色,准备更衣,前往那正堂的纷争之地。
……
日近黄昏。
听涛院内,正房。
“阿吉!小爷要的大箱子,找来没?”
姜屿头也未抬,整个身子几乎伏在宽大的紫檀桌案上。他正全神贯注地“对付”一件摊开的玄色布袍。
他撅着小屁股,左手稳稳压住袍角流淌的墨色料子,右手紧握一支狼毫细笔,笔尖蘸着殷红如血的朱砂,正小心翼翼地沿着袍面上预先勾勒出的繁复纹路描摹、填补。
玄色布袍,面料上层的普通凡布。
其上纹路,细看之下,有着无数微缩的八卦爻象、天干地支符号以及流转的灵气节点构成的庞大阵图,暗合藏形匿迹之法。
姜屿眉头微蹙,眼神锐利如针,正一寸寸检视着阵图脉络,生怕有一丝疏漏导致前功尽弃。
等了片刻,意料中阿吉那熟悉的应答声却迟迟未至。姜屿这才从玄奥的阵图世界中抽离,蓦然回首。
见笨手笨脚的阿吉,托着个大箱子,眼神发直站在门口。
而一名身量高挑的丫鬟,正悄无声息身后,她双臂环抱,微微歪着头,一双狐媚碧眸,饶有兴致地凝视着他。
姜屿扬起还沾着几点细碎金粉的小嘴:“苏姐姐,来得好巧啊!”
伪装成姜家丫鬟的苏璎珞抱着手臂,下巴微扬:“说说看,凭什么我只值九十五文‘美人钱’?”
“啊?”
姜屿正小心翼翼地把那件玄色布袍收好,闻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哦哦……”
他跳下桌案,眼珠一转,故意拖长了调子:“现在嘛……六十五文,勉强凑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