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传来一声轻嗤。
戏志才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卷竹简,眼睛却瞟着荀衍脖子上那块红痕。“奉孝不太好安抚吧?”
荀衍放下手,拉了拉衣领,面不改色。“志才兄,你说我改良一下造纸术如何?”
戏志才手里的竹简啪地合上了。
他坐直了身子,整个人从刚才那副看热闹的懒散模样变得严肃起来。“造价几何?”
荀衍就知道这人会是这个反应。“比锦帛低上百倍。”
戏志才吐了一口气,盯着荀衍看了好几息。“世家捅了你马蜂窝了?”
荀衍不得不佩服戏志才的敏锐。
现在的纸,用的是麻头、破布、树皮这些原料,造出来的纸粗糙发黄,墨迹一沾就洇开,根本没法正经写字,所以书籍还是靠竹简和锦帛来记录,竹简笨重占地方,锦帛又贵得离谱,普通人家连摸都摸不着。
书籍垄断,是世家大族立足的根本,寒门子弟根本无书可读。一旦这种廉价纸张问世,知识的壁垒就会被打破。
这不仅是动世家的饭碗,这是在挖世家的根j基。颍川那些老古董若是知道荀衍有这心思,怕是要联手将他逐出宗谱。
荀衍转头看向窗外。官道两旁,流民步履蹒跚,衣不蔽体。
“百姓太苦了。”荀衍声音低沉。
“公孙瓒为求自保,封死易京,城中百姓与牛马同食。袁术固守寿春,城内易子而食。他们根本无从选择,只能被各路诸侯裹挟着失去性命。要么被世家层层盘剥,要么死于战乱。很多人到死,都不明白自己为何而死。”
他想要打破这种愚昧,开启民智,让百姓知道自己为何而活。
戏志才沉默了一会儿。
“就算有了纸张,有了书籍,对现在的百姓来说,都没有比粮食更可靠。”
荀衍沉默。
他之前利用系统知识改良过粮种,收成确实有所提高。但连年战乱,壮劳力全被拉去打仗,百姓根本没有安稳种地的时间。
更何况,天下良田十之八九都在世家手中,佃农被盘剥之后,连糊口都难。
更致命的威胁还在后面。
荀衍搓了搓手腕。他发现今年的秋风比往年更加刺骨。气温降得太快了。
小冰河期。
魏晋南北朝的苦难,不仅是人祸,更是天灾。气温骤降会导致北方粮食大幅减产,游牧民族为了生存必定南下劫掠。中原大地将面临漫长的黑暗,人口十不存一。
解决温饱,确实比造纸更迫切。
荀衍在脑子里把高产作物过了一遍。
土豆,红薯,玉米。这三样是后世救荒的神器。
荀衍很快将它们排除。这些作物原产美洲,要在明朝中后期才会传入中国。距离现在还有一千多年。跨越汪洋大海去寻种,根本不切实际。
必须找本土的高产作物。
块茎类,耐寒,产量高,本土原有。
荀衍脑海中闪过诸多古籍记载,最终定格在两个字上。
芋头。
史记有载,岷山之下,沃野千里,下有蹲鸱,至死不饥。蹲鸱,便是芋头。这东西产量极高,既能当菜,又能当主食。且适应性强,不怕水涝,极易储存。只要推广开来,绝对能救活无数人。“志才兄言之有理。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造纸之事可以缓行,当务之急,是找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