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四十五分,邹月提着满满当当的菜篮子推开了家门。
她在美容院泡了整整三个小时,做了全套的面部护理——小气泡清洁把鼻子上的黑头吸得干干净净,补水面膜敷得整张脸像剥了壳的鸡蛋,眼尾那几根让她每天早上照镜子时都要皱眉的细纹也被美容师用射频仪熨平了不少。
临走的时候美容师夸她“皮肤底子真好,看着最多三十二”,她嘴上谦虚地说“哪有哪有都快四十了”,心里却甜得跟喝了蜜似的,下楼的时候在电梯里对着不锈钢门板照了一路,回到家第一件事还是站在玄关的穿衣镜前左照右照。
镜子里的她确实比出门前气色好了不少。
藕粉色真丝衬衫的领口被她重新整理过,最上面两颗扣子敞着,露出锁骨窝和那一小片被美容院蒸脸仪蒸得泛粉的皮肤。
锁骨窝里那枚珍珠胸针在玄关灯的照射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和她耳垂上那对珍珠耳钉相映成趣。
米白色阔腿裤的裤脚在她换拖鞋时拖到了地上,她便把裤腿往上卷了两道,露出脚踝骨和脚背上那条若隐若现的青色血管。
脚趾甲是新涂的豆沙色,衬着米白色裤脚显得格外干净。
她把头发从马尾拆了,松松地编了条侧辫垂在左肩,辫尾用一根墨绿色的丝带系了个蝴蝶结。
然后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的腋下——桂花味的止汗露还在,混着美容院草本精油的淡香,不刺鼻,正好。
她又对着镜子转了个侧身,用手拍了拍自己弹力裤包着的蜜桃臀,确认弧线还在,然后才满意地拎起菜篮子往厨房走去。
客厅里陈默正躺在沙发上。
电视开着,重播的晚间新闻刚结束,自动跳到了体育频道,正在播一场重播的篮球赛。
他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腕上还挂着上午邹凝霜给他量血压时忘了摘的听诊器软管,胶管在他手腕上缠了两圈,勒出一道浅浅的红印。
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被汗浸得有点潮,贴在后背上,透出肩胛骨的轮廓。
灰色运动短裤的裤腿卷到了大腿根部,露出深小麦色的大腿肌肉和膝盖上方一道打篮球时磕出来的旧伤疤。
电风扇对着他呼呼地吹,吹得T恤下摆翻起来,露出腹肌最下面那两格和裤腰上方一截黑色内裤边。
茶几上放着半盘吃剩的西瓜,西瓜皮上的红色果肉已经氧化成了暗褐色,一只苍蝇正围着盘子嗡嗡地绕圈,偶尔停在瓜皮上搓搓前腿。
邹月走过去,弯腰捏住他的鼻子。
“还睡。看看几点了。下午你嫂子来了你也不说给人家倒杯水,就让人家干坐着?”她的手指从他鼻尖滑下来,在他下巴那道浅浅的美人沟上轻轻划了一下,指尖沾了他下巴上一点汗,她没有擦掉,而是收回来在自己嘴唇上蹭了蹭,然后直起身走进厨房。
厨房的推拉门半敞着,她从门缝里能看到陈默揉着眼睛从沙发上坐起来,听诊器软管从他手腕上滑下来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放在茶几上,然后伸了个懒腰,T恤下摆随着他举手拉伸的动作被扯上去,露出一整排腹肌和侧腰的人鱼线。
邹月站在水槽前假装在洗鱼,眼睛却一直透过推拉门玻璃的反射往客厅里瞄,手上洗鱼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干脆停下来用围裙擦了擦手,拿起手机假装看时间,实际上从手机屏幕的反光里继续偷看。
直到陈默放下手臂,T恤重新遮住腹肌,她才回过神来,把鲫鱼从水槽里捞出来放在砧板上。
两条鲫鱼是她在菜市场挑的,每条都有巴掌大,鱼鳞刮得干干净净,鱼眼还是清亮的——这说明鱼是今天早上刚到的。
她用手指戳了戳鱼肚子,肉有弹性,新鲜。
她把鱼放在砧板上,用刀背往鱼头上一敲,刚才还活蹦乱跳的鱼立刻不动了。
刮鳞、破肚、抠黑膜、冲洗,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刀刃在她手里翻飞,不到三分钟两条鱼就处理得干干净净。
鱼下了油锅,滋啦一声,滚油溅到她手背上烫出一个小红点,她嘶了一声把手指塞进嘴里嘬了嘬,然后继续翻面煎鱼。
煎到两面金黄时倒入开水,汤色瞬间变得奶白,她又往锅里扔了几片老姜和一把葱结,盖上锅盖转小火。
排骨那边也已经在另一口锅里焯好了水,她捞出来用冰糖炒了糖色,加酱油、料酒、八角、桂皮,倒进高压锅里压着。
蒜蓉粉丝蒸虾是最简单的——虾开背去虾线,铺在泡软的粉丝上,浇上蒜蓉和生抽,放在蒸锅里大火蒸八分钟。
凉拌黄瓜更简单——黄瓜用刀背拍碎,加蒜末、香醋、生抽、麻油、辣椒油,拌一拌就成了。
她还做了个葱油拌面,面条是早上买的手擀面,根根劲道,煮熟后过凉水,拌上热葱油和老抽,再撒一把白芝麻。
厨房里弥漫着煎鱼的焦香、排骨的酱香、蒸虾的蒜蓉香、葱油拌面的葱香和米饭蒸熟后的米香,五种气味在暮色中交织升腾,顺着半开的推拉门飘进客厅,把陈默从沙发上勾了起来。
他走进厨房,站在她身后,从锅里夹了块还没淋汁的排骨啃了一口。
她立刻用手肘轻轻掸开他的筷子,嘴上说着“没规矩,偷吃”,心里却比锅里那锅排骨还酥。
她切凉拌黄瓜的时候,一边用刀背拍黄瓜段,一边隔着推拉门的玻璃往客厅里看了一眼,忽然开口问:“下午你嫂子来,都跟你聊什么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李婉那个人精,嘴上说的是论文,眼睛里看的是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把拍碎的黄瓜扔进盆里,加蒜末、香醋、生抽、麻油、辣椒油,一边拌一边等陈默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