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杯子,牛奶是温的,蜂蜜沉在杯底,她用勺子搅了三次。
她以前搅五次。
她今天搅三次。
她不知道为什么数这个。
她需要数一些东西。
他放下平板电脑。屏幕朝下,放在桌布上。她看不见屏幕内容。她没有看。
“今天不出门。”他说。
她点头。牛奶在嘴里很甜,甜得发腻。她吞下去。
“下午有医生来。”他说,“复查。胃。”
她又点头。
她的胃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抽了一下。
她不知道是真的抽,还是她以为它抽。
她的身体现在不可靠。
她的身体会在他的气味里分辨三层。
她的身体会在听见他的脚步声时后颈发软。
她的身体在认他。
她不能信任她的身体。
“你没有睡好。”他说。
不是问句。她没有回答。她继续喝牛奶,一口,两口。杯子见底了,蜂蜜还粘在杯壁,她没有刮。
他的手指敲了一下平板电脑的边缘。一下。停了。
“你在数勺子。”他说。
她的手指停在杯沿。
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数。
三次。
她搅了三次。
他数了。
他总是数。
她的呼吸,她的步数,她搅勺子的次数。
他像一台机器,把所有数据存进某个她看不见的硬盘。
她想起那个牛皮纸信封,里面的纸张,表格,流水,协议。
他也是这样数温家的钱的。
一笔一笔,存进空壳公司。
他也是这样数日子的。
八个月前,六个月前,她搬进来之前,她还是温家大小姐的时候。
她放下杯子。瓷器和瓷器接触,声音很轻。
“我昨晚看了抽屉。”她说。
她的声音很平。
比她想像的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