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并不大声。
可梁予棠那一瞬间几乎有点站不住。
她不是第一次被人肯定。
但这是她第一次在一个并不属于陈序评价体系的场合里,被确认自己没有退错。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陈序来了。
他穿着手术室洗手衣,外面套着一件深色外套,像是刚从另一个楼层赶下来。头发被手术帽压过,眉眼间有明显疲色,整个人却仍然冷静得近乎锋利。
神外值班医生把片子递给他。
陈序快速看完,又看患者情况,问了几个问题,干脆地下结论:“先收入神外,完善进一步评估,必要时介入或手术。家属谈话我来。”
梁予棠站在旁边,忽然觉得自己又回到了熟悉的位置。
陈序一出现,周围的节奏就会被他重新整理。
混乱会被压平,问题会被拆开,下一步会变得清楚。
以前她会因此松一口气,甚至产生一种近乎依赖的安心。
可今天,她在那种安心之外,生出了一点别的感觉。
她想:在他来之前,我也没有让事情掉下去。
陈序和家属谈话时,梁予棠没有插嘴。
他解释得清楚、克制,不夸大,不粉饰,也不让家属抓住虚假的乐观。男朋友一开始还在发抖,听到后面,反而慢慢稳了一点。
谈话结束后,患者被送往神外病区。
急诊里的节奏重新流动起来。
刚才那个病例像一块石头落进水里,激起一圈浪,很快又被更多病人、更多电话、更多杂事覆盖。
梁予棠低头补记录。
写到“建议进一步完善CTA”时,她停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陈序下午说过的话。
临床汇报里,不要怕直接给结论。
她把原本写下的“考虑患者症状较重,予以进一步检查”删掉,重新写:
患者为首次突发爆炸样头痛,伴呕吐及颈抵抗,虽头颅CT平扫未见明确出血,但蛛网膜下腔出血及颅内血管病变不能除外,故建议进一步完善头颈CTA。
写完后,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
很好。
这次不是“我不放心”。
是依据。
她刚松了口气,身后忽然有人开口:“梁予棠。”
她回头。
陈序站在诊室门口,手里拿着那张检查报告。
急诊灯光很白,照得他脸色比平时更冷。大概是刚下手术又赶来急诊,他声音里有一点哑。
梁予棠站起来:“师兄。”
陈序看着她:“刚才处理得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