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师笑了笑,拉着她到一间教室坐下,看着孩子们在手工老师的带领下动手学习,热情而欢乐的模样令她不禁对身边这位面善的姑娘说了些心里话。
“他们大多都是被父母抛弃的孤儿,有的还在襁褓中就来了这里。在他们的世界里,父母这两个字很陌生。每天看到他们开心玩闹的时候,我都忍不住在想,如果他们没有被抛弃,从小在父母的陪伴下长大又会是什么情景,但思来想去也想不出答案,这大概就是我们这些人存在的理由。”
假设总是存在于遗憾之下,而这样的假设,孟声曾经也有过很多次。
“不幸与幸运降临在同一个人身上时,人们会尝到人间百味,原来命运有时很残忍,有时很奇妙。因果的好坏谁也说不清,但尽人事了。”
这话颇有些哲理,王老师惊讶于眼前年轻的姑娘竟有这般觉悟,“孟小姐说的对,被抛弃不是他们的错,他们不应该为此买单,觉得低人一等,又或是用自己后半生治愈前半生的不幸。我们能做的只有那么多,但愿他们长大后能成为一个有勇气面对艰难险阻的大人。”
勇气,世界上又有多少人有勇气呢?
这番话太过情真意切,孟声的神色复杂,看向这位记忆中有些模糊的脸庞,她感到有些庆幸,替这些孩子感到庆幸,他们遇到了一位有责任心的老师。
手工课收尾时,一个扎着辫子的小姑娘害羞地将她做的风车递给孟声,软软开口,“姐姐,风车送给你。”
“这是你的劳动成果,姐姐不能要。”孟声摸了摸她的头,笑容腼腆。
“可是,灵灵有点喜欢姐姐,想送给姐姐。”灵灵刚才做手工的时候就一直偷看漂亮姐姐,可惜漂亮姐姐都没有看到她。
“你叫灵灵?名字真好听。灵灵,风车只有一个,送给我你就没有了。”
“我还有纸呀,可以重新折一个。”小姑娘指了指她桌上五颜六色的折纸,孟声却在看到什么的一瞬间眼泪夺眶而出。
小灵灵的手…是残缺的。
一瞬间,积压已久的情绪爆发,她夺门而出,走上记忆里的那条路,来到了一处草地,草地中间有一课年岁已久的老树。她曾经在树底下乘过凉,躲过雨,也向它倾诉过心声。
她曾经怨亲生父母抛弃自己,怨自己不争气一次次被退回,现在更恨自己被困在一次失败的情爱里无法抽身,只知顾影自怜,却忘了她已经比很多人幸运了,至少能奔跑,会哭会笑。
她用八年的青春折出一个无法转动的风车,因此不甘心,却忘了她拥有再折一个的机会。
孟声在树底下坐了会儿,收拾好情绪后离开了小花园,她对这里的楼道布局很熟悉,熟门熟路回到那栋楼。在路过楼前的游乐场时,一道稍显稚嫩男声传来。
“这样,你开口叫我一声哥哥,我就给你买糖吃好不好?”。
典型的大人哄小孩的惯用手段,她没有多管闲事,下一秒又听到那男声开口。
“不说话的小朋友不是乖小孩哦,你看其他小朋友玩得多开心,是不是?”他说话,小女孩还是不肯开口说话,唐俞枫真的没办法了。
他本来是来港城旅游的,今天计划去学校先逛逛,但他朋友说今天这里有手工活动,院里需要志愿者,他就和朋友来了。
身为家里的独生子,他向来是别人把他当孩子宠,根本就没有带小孩子的经验。果不其然,他遇到难题了。
“如果她不想说话,最好别逼她。”
唐俞枫头疼地抓耳挠腮,身后猝不及防响起一道女声,吓他一激灵。他转身想要辩解,却在看到来人的脸时愣住了。
“你怎么在这儿?”唐俞枫一脸惊喜,迫不及待从滑梯上滑下来,“好巧啊,小姐姐,你是这里的工作人员?”
孟声在看到他脸的时候也是一愣,本来是还没认出来对方的,奈何对方话太多,那股黏人死追的劲儿一下子就让她想起来了,他是那天在地铁站把自己撞倒在地的青年。
“不是,路过顺便进来看看孩子们。”孟声别了别耳边的碎发,那日自己的狼狈模样犹在眼前,此刻多少有些尴尬。
下一秒,滑梯高处的小女孩冒出头,朝着孟声跑来,“姐姐。”
孟声担心她误会自己刚才的行为,向她道歉后,抱着灵灵就往一个方向走,老老实实跟在她身后,跟小弟弟似的。
“太巧了,我们又遇上了。诶,对了,你的手好点没,还痛不痛,你有没有敷衍?”
他开启了碎碎念,孟声听得耳朵痒,扭头和灵灵说话,“要不要和姐姐一起去折风车,风一吹就会转的风车,可好玩了。”
“灵灵现在不想折风车了,已经到吃饭的时间了,姐姐,我们去吃奶油蛋糕吧。”灵灵主动圈住孟声的脖子,靠在她肩头时,目光怨怨地看着默默跟上来的唐俞枫。
两人对上视线,灵灵率先赌气似的微微别过头,唐俞枫见状朝她做了个鬼脸,两个幼稚鬼。
“好啊,那我们去吃奶油蛋糕。”
三人在园里逛了三分钟,转角处有一个箭头,唐俞枫看清楚那箭头是指向餐厅的标识,可前面的人却头也不回,往另一个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