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野禾庄的院子里已经有人了。
江予从屋里出来的时候,看见宋晓蹲在廊下,面前放着两只碗,碗里冒着热气。他手里的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像是在给粥降温,又像是在赶早起的小飞虫。
听见脚步声,宋晓没抬头。
"粥好了。喝了再走。"
江予在他旁边蹲下来,端起一只碗。米粥熬得稠,面上的米油凝了一层皮,贴着碗沿。他低头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
宋晓也端起了自己那碗。
两个人就那么在廊下蹲着,一人捧一碗粥,谁也没说话。院子里的地还是湿的——昨晚落了一场薄露,青石板上洇着深色的水印。墙角那几只陶坛安安静静地蹲着,坛口蒙着的油布上凝了细密的水珠。
喝完粥,宋晓接过两只空碗,站起来。
"走吧。"
江予看了他一眼。
"我说了陪你去。"
"……不用到江家门口。"
宋晓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他点了点头,把碗放进屋里,出来的时候肩上已经挎了个小布袋。
"怕你路上渴。"他拍了拍布袋——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水还是装了别的什么。
江予没有再拒绝。
宋晓把布袋挎在身上,转身往后院走去。过了一会儿,院子里传来一阵马蹄踏在泥地上的声响,还有木轴转动的嘎吱声——他把那辆平时运药材的骡车赶了出来。
那是一辆旧车,车身木板被药材筐磨得发亮,车辕上还沾着干了的泥点子。骡子打了个响鼻,在晨雾里喷出两团白气。
宋晓跳下来,拍了拍车板上的浮土。
"上来。"
江予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踩着车辕翻了上去。宋晓也跟着上了车,在他旁边坐下,抖了抖缰绳。骡子迈开步子,车轮碾过院门口的泥地,往官道的方向拐去。
天边才开始泛白。晨雾还没散,贴着田埂薄薄地铺了一层,远一些的田垄就看不太清了,只能看见一片朦胧的青色——地里的药材苗在雾里若隐若现。
车厢里没有什么声音,只有车轮在土路上碾过的轱辘声,还有骡子蹄子踏在路面上的闷响。江予靠着车板,目光落在路边的连翘地上——那些苗已经长到小腿那么高了,叶子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淡淡的油光,绿得发亮。再过一阵子就该开花了。药膳馆要是顺利,第一批药材正好能从地里收。
他没有说话,宋晓也没有说话。
骡车沿着官道不快不慢地走着,晨风迎面吹过来,带着草木和露水的味道。
走了一阵,宋晓开口了。
"你猜他找你做什么?"
"不知道。"
"会不会是你那个药酒的计划被知道了?"
"……他信上写了。"
宋晓愣了一下:"写了什么?"
"闻汝欲在宜昌府城开铺——他已经知道了。"
宋晓不说话了。他往江予那边靠了靠,肩膀抵着车板,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声音压得低了一些,像是怕被路边田里早起干活的人听了去:
"那你打算跟他说多少?"
江予没有马上回答。骡车又走了一段路,他才说:
"实话。"
"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