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楚江去澳门的第二天,杨贞楠做了一件事。
她在他的书房里拍了照。
严格来说,这不是一个经过上级批准的行动。
赵家明说的是“留低观察”,不是“主动搜查”。
O记的卧底守则第十三条写得清清楚楚——未经上级授权,不得在目标住所内进行任何形式的搜查、拍照或复制文件。
违反守则的后果可大可小,轻则证据无效,重则整条行动线崩溃,甚至危及卧底本人安全。
杨贞楠在警校的时候背过这些守则,每一个字都背得滚瓜烂熟。她是那一届笔试成绩最高的人,连教官都说她天生是吃这碗饭的。
但她现在要做的,恰恰是违反她背得最熟的那条规矩。
她没有犹豫太久。
在陈楚江离开大约两个小时后,她从客房走出来,站在二楼的走廊里,面对着那扇半掩的书房门,给自己做了大概十秒钟的心理建设。
走廊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响。
陈楚江的佣人每天只来两次——早上九点来打扫,下午四点来做晚饭——现在刚过十一点,整栋别墅里只有她一个人。
维港的海面在落地窗外的阳光中闪闪发光,那是一种与此刻的紧张格格不入的平静。
她推开书房的门,走了进去。
书房比她想象的要大。
大约有两百平方尺,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深色实木书架,上面排满了航运年鉴、法律典籍、精装版的中英文小说,以及一整排看起来从未被翻过的百科全书。
书的排列方式很整齐,按照开本大小和书脊颜色分了类,看得出是佣人的手笔而不是主人自己的习惯。
房间中央是一张厚重的大班台,同样深色的实木,台面很干净,左侧放着一台苹果笔记本电脑,右侧是一盏绿色的复古台灯,中间摊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旁边搁着一支钢笔,笔帽还没盖上——他走之前应该正在写什么。
落地窗正对着花园,窗帘只拉了一半,午前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把大班台表面照出一条明暗交界的线。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檀木香,不是香薰蜡烛那种刻意营造的味道,更像是家具本身经年累月散发出来的气息。
稳重、深沉,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距离感。
杨贞楠站在大班台前,心跳得很快。
不是那种遇到危险时的肾上腺素飙升,而是一种更复杂的紧张——混合着内疚、恐惧和一种让她自己都惊讶的决心。
这种感觉很奇特。
在过去的两个月里,她做过无数次类似的事——在流浮山的仓库区观察地形,在祥记海鲜的包间里偷听对话,在奔驰车厢里默默记下每一个转弯的路牌。
但那些都是在“外面”。
在车里、在餐厅、在码头——那些都不是他的私人空间。
而现在她站在他的书房里,站在这个别墅里唯一可能存放着秘密的房间中央,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木质香调残留在空气中,混合着檀木家具的气息。
她即将要做的事,不是在“外面”观察,而是在他的私人领域里,翻他的抽屉,碰他的电脑,入侵他的世界。
这种入侵感和之前所有的侦察都不一样——它更私密,更赤裸,更像一种背叛。
她深吸一口气,把这种不适感摁下去。然后她开始行动。
第一件事是看那本摊开的笔记本。
她弯下腰,没有碰任何东西,只是用眼睛去看。
笔记本是黑色封皮的Moleskine,翻开的那一页上写着几行字——字迹很潦草,和他平时那种沉稳克制的风格完全不同,看得出来是随手记的,有些字甚至写了一半就划掉了。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页面,提取关键信息——
“118货柜船海辉2300”——这是日期和时间,11号是后天,晚上十一点,海辉码头。
“屯门B仓后备”——屯门B仓是后备仓库。他前几天提到过,货柜分流去了屯门,看来有一批货还压在那里。
“水警巡逻时间更密”——他在记录水警巡逻的频率。他注意到了。
“李国昌???”——财务总监李国昌的名字后面打了三个问号。什么意思?他在怀疑李国昌?还是有别的隐情?
杨贞楠用最快速度把这些信息刻进脑子里,然后掏出手机,对着笔记本拍了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