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早上,西环。
杨贞楠从唐楼的铁门里走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爬过了太平山的山脊,把整条窄巷晒得白晃晃的。
她穿着一条牛仔短裤和一件白色背心,脚上还是那双马丁靴,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架着一副茶色太阳镜,看起来像正准备去沙滩晒太阳,而不是去见一个黑帮太子。
巷口的茶餐厅已经开了门,伙计蹲在门口刨萝卜,看见她出来,咧嘴一笑:“杨小姐,早晨!照旧?”
“照旧,唔该。”杨贞楠靠在铁闸旁边,摸出一支烟点上。
她不怎么抽烟,但今天需要。尼古丁冲进肺里的那一瞬间,脑子清醒了几分。
昨晚她几乎没怎么睡。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陈楚江在车里那个侧脸,还有他说“你变咗”时低沉的尾音。
她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任务前的紧张,任何一个卧底都会有。
但她心里清楚,那种心跳的频率,不全是紧张。
伙计把冻鸳鸯和菠萝包递过来,她付了钱,咬着吸管往马路边走。
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正停在巷口。
和昨晚那辆一模一样。车窗关着,看不见里面,但发动机在转,车尾排出一缕淡淡的白烟。
杨贞楠的脚步顿了一顿。
车门从里面推开了。
陈楚江走下来,今天换了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照例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前臂。
他靠在车门上,偏头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很淡,像是在欣赏一幅不太值钱的画。
“早晨。”他说。
“你唔使返工咩?”杨贞楠咬着吸管,含含糊糊地问。
“今日星期日。”
“星期日你唔使陪女朋友?”
“冇女朋友。”
杨贞楠挑起一边眉毛,透过茶色镜片看着他。
他这个答案来得太快了,快得像是早就准备好的。
她吸了一口冻鸳鸯,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把心跳压下去几分。
“咁你嚟做咩?”
“应承你请你食饭。”陈楚江说,语气平平的,好像这是全世界最理所当然的事,“上车。”
不是问句。
杨贞楠歪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她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拎着冻鸳鸯和菠萝包走向那辆奔驰,弯腰坐进副驾驶。
车门关上的声音沉闷厚重,和普通日系车完全不一样,透着一股扎实的贵气。
车里还是那股淡淡的木质香调。
她靠在真皮座椅上,毫不客气地把马丁靴翘起来搁在前面的手套箱上。
陈楚江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靴底的灰尘上停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车子驶出西环,沿着海边往东走。
六月的阳光砸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金色的鳞片。
维港上几艘天星小轮慢悠悠地来往,渡轮的汽笛声穿透车窗玻璃,低沉悠长。
“去边度食?”杨贞楠问。
“你话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