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少写信给他,如今好不容易写了一次居然也不是为了关心。
写罢,她轻轻吹干了墨迹,装入了信封。
等甘棠端了新沏的桂花茶进屋,就见自家小姐靠在窗边的躺椅上,手中拿着两封信,垂着眼眸,神色有些恹恹。
小心将茶放在小几上,甘棠正欲悄然退下,就听身后幽幽声音响起。
“你说,我是不是一个很坏的人。”
还未来得及接话,又听见一声低喃。
“我总是欺负他。”
甘棠一愣,“小姐你说什么呢。”
“温洛,我说温洛。”
甘棠似乎对她直呼兄长名姓也不太讶异,只问道,“大公子怎么了?”
温寂轻吁了口气,将身体陷入躺椅的锦背之中,“你还记得我幼时在姑苏,大佛寺进香那次,意外受伤的事吗?”
甘棠想了想,犹豫道,“…好像是有那么回事。”
温寂倒也没在乎她是不是真的记起来了,只道,“那次捉迷藏,是我提议要去的。我知道温洛急切的去关心长姐的伤,是担心长辈们会责怪我。”
其实她一直都明白,温洛只是不知道她也受了伤,如果他知道的话,以他对她的关心,应该也会很心疼。
“但我不想他好过,后来有机会我也没有告诉他,不是因为害怕他心疼。”
“而是即使他不知道这件事,我也有了理由去折磨他。”
“我知道他爱我。”
……
她无法去形容她对温棋语的恶意,她的姐姐越是完美的像圣人,就显得她越低劣而扭曲。
一切的发展似乎都没人有错,优秀的人吸引更多的爱与关注,而她一旦将这恶意显露出来,就会显得无理取闹又毫无道理。
反而更像是承认失败。
温洛是唯一一个,让她觉得应该更喜欢她的人。
于是温洛每对温棋语好一点,在她眼里就多亏欠她一分。
她看不惯温洛对沈玉娇关心,所以把那件事情当作谈资说给了她听,沈玉娇心生芥蒂,便疏远了温洛。
而她那天真无邪的哥哥,还在为她阴晴不定的疏远而痛苦迷茫,却始终找不到缘由。
当她终于大发慈悲的与他和解,却仍然不是真的因为心疼他。
这世界上所有的人除了温洛都不可信,所以她刺激他去了青州。
她在他留下的那些眼线面前表演悲伤,表演对他的思念和维护,只是为了促使他与他敬爱的父亲生出隔阂。
因为她知道,丞相不一定会站在她一边,但丞相也是会老的。
而即使温洛和郗绍一样,骨子里是端方正直的君子。
但只要他觉得她在痛苦,那他就可以抛弃他的原则。
……
甘棠道,“小姐您那怎么叫欺负呢,大少爷做的大多数事情,可都是他心甘情愿的。”
温寂闻言,扯了扯嘴角,想了一下,竟然觉得有道理,闭眼道,
“你说的对。”
她将那两封信叠好,轻轻按在胸口。
只能怪她的哥哥太好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