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这样,祝瓷也没有醒来。
反而似乎是感知到安全,眉头慢慢松开,柔软细腻的脸颊完完全全贴在他的掌心,微微挤压得变形,像是毛茸茸小动物睡着时的模样。
不自知地依赖着他。
距离太近了。
他甚至能看见她眼皮上透出细小血管的青色,耳垂上有颗微不可察的痣。
这并不符合他一贯的社交礼仪。
又或者说,早在那天西禅寺的蝉鸣里,他的规则就已然被某个特定的人打破。
裴徵明强行把目光移开,在半空中某处停顿片刻,又再次落回她的睡颜上。
最终还是没收回手,稳稳充当着临时靠枕。
无可奈何,又心甘情愿。
他的目光一点点地描摹着她的五官。
道路两旁的路灯不断向后倒退,暖调的灯光将她的脸映照得隐隐生光,冷白的皮肤看起来更像是白瓷般的质感。
这么静静托在他的掌心里,如同无价珍贵的易碎品。
还真是,捧在手里怕碎了。
不怪祝家拿她当眼珠子般护着,换作谁也不能舍得她受半点委屈。
空气无声流淌。
车内静得针落可闻,以至于裴徵明甚至可以听见她的呼吸声,呼吸节奏似乎比正常人睡着时稍微要更慢些。
他翻腕看了一眼时间,静静注视着她片刻,再次看向秒针所指向的位置,似乎在计算着什么,眉心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每分钟的呼吸频次完全不在正常区间内。
祝瓷的呼吸喷洒在他掌心的肌肤上,随着脑袋一点点歪过去,唇瓣也逐渐蹭到掌心里。
温热而柔软。
裴徵明眼眸晦暗地注视着她。
像是某种大型的凶兽,在暗处一动不动地锁定住猎物,侵略性太强。
后知后觉喉咙干渴得要命,唇与掌心相贴的位置,阵阵发麻。
祝瓷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车刚刚在她来时的位置停下。
脑袋还有些发懵,看着眼前的景象呆了好几秒,左边脸侧无端带着几分热意,有种形容不上来的感觉,只觉得梦里也分外安心,竟比前几日在寝室里睡得还熟些。
她缓过神,慢慢坐直了身体,搭在身上的披肩滑落下来。
出门时原打算送完东西就到图书馆去,图书馆空调温度打得低,就带了件披肩。
见不是她今天刚还给他的那条毯子,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不太想,再和他借来还去的。
但她兀自睡着,实在有些不礼貌。
祝瓷正想朝裴徵明说声“抱歉”,抬手看了眼时间,愣在了原地。
她本以为是刚到这。
但此刻不是高峰时段,去时十多分钟的路程,回来怎么也不可能开上一个小时。只能是在这周边兜圈子,为了等她睡醒。
裴先生的体贴太润物无声。
祝瓷沉默地攥着披肩末端的流苏。
仿佛紧紧抓住些什么,才能抵抗此刻一脚踩进云里般,不可控的失重感。
她不愿意,也不能去深想,这份体贴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