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想到他会在这。
风里带着白日里的余热,裹挟着夏末初秋的躁动,蓦地在心口撞了个来回。
祝瓷指尖蜷了蜷,在袖口的布料上抓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松开来。
陆续有人从校门里结伴走出来,路过时向这边投来疑惑好奇的目光。
她没再耽搁,坐进了车里。
祝瓷将那只装着毯子的黑色纸袋递过去,
语气听上去分外真诚:“谢谢裴先生。”
“毯子已经送去干洗过了,那天真是给您添麻烦了,点心味道很好,衣裙也很合身,就是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的关照。”
裴徵明将东西接过来随手放到一边,敛眸时几分不易察觉的情绪也一并敛起。
这番话说得好听。
没直接说出口的意思却是,毯子洗过了,还你。点心吃完了,衣裙穿过了给你也没用,还不了,你就看要我还你点什么吧。
她像一张白纸,心思全然写在脸上。甚至无需他去猜,从她的神情就能看得出她在想什么——
无非是想还清后和他划清界限。
裴徵明神色未变,仍是那副四平八稳的模样,“吃过晚饭了吗?”
祝瓷抿着唇犹豫了两秒钟,只这片刻的迟疑,裴徵明已然知晓答案。
“那我就厚着脸皮向祝小姐讨顿饭吃了。”
他说起这样的话来,也不显得轻佻,金石般的嗓音落在耳朵里低沉好听。
按理说,祝瓷应该同意。
她不喜欢占人便宜,也不喜欢欠人情的感觉。所以从不轻易麻烦别人,哪怕是很小的物品借用,也尽量避免。
就像新生报到那天宋娅好意提出借给她红花油,她也只是委婉拒绝。
偏生裴徵明的身份,规矩忌讳都多,不是她想还就能随意还的。
此刻请客的机会递到眼前,她赶着还账了事儿,本不该拒绝,但她今天实在是有心无力。
祝瓷打着商量问道:“可以换个时间吗?”
“今天有约?”
他的语气很轻,听不出探听或审视,仿佛是话题到这儿了,就随口一问。
“刚开学还不太适应,想早点回去休息。”她不想多提自己的情况,只说道:“等军训结束,我一定主动约裴先生的时间。”
且不管裴徵明在外是狠辣果决,还是高高在上,他在祝瓷这儿落了一好名声。
她从没觉着他会为难人,却没想到听见他说:“我只有今天有时间。”
祝瓷有些错愕地顿了一下,继而又觉得也是这么个道理。
她的时间哪比得上他金贵。
他们之间,是老辈子的恩情。
他帮她的已经够多了,大约他也很想快点摆脱她,不用再来往了吧。。。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了攥,闷闷的窒痛在胸腔里漫开来。
祝瓷不着痕迹地用指尖掐了掐掌心,挂着礼貌客气地微笑,朝着他点点头。
“那裴先生挑地方吧。”
裴徵明淡声道:“开车。”
先前两人交谈的时候,助理未置一言,很有职业素养地充耳不闻,怕停车时间太长引人注目,沉默地开车在学校周围兜着圈。这会儿得了他的吩咐,才打了方向盘稳稳驶入主路。
祝瓷原以为他进出都是竹园那样意境高雅私密性好的地界,毕竟“太有人气儿”的地方,在她看来实在不太符合他的调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