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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单独召见（第1页）

第六章单独召见

次日午后，齐王府书房内室。

顾庭舟提前一炷香到的。沈长史在月亮门前等他，领他穿过青竹林时递了一句话：“殿下今日推了两个部堂的谒见，只留了顾大人一人的时辰。”语气不咸不淡，但话里的分量半点不轻。

顾庭舟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翻了好几个念头。推了两个部堂——能让齐王推掉六部堂官的谒见，说明今天这场谈话在萧景珩心里的优先级，比他之前预估的更高。他袖中暗袋里揣着永州赋税的核算底稿，又多备了一份近五年东南三省赋税对比的简表，原本觉得准备够充分了，此刻忽然有些拿不准。

书房内室的门虚掩着。他抬手轻叩。

“进。”

推门而入的瞬间，顾庭舟下意识屏了一下呼吸。

这间屋子跟他见过的所有公务场所都不一样。没有书架，没有卷宗，没有堆成山的文书。正中一张紫檀书案，两把椅子相对而置。窗下一只铜炉，燃着极淡的沉水香。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止水”二字——没有上款，没有落款，只有两个字悬在白墙上，墨色沉静，笔锋收得极敛。

一个人最私密的空间，往往藏着他最真实的底色。这间屋子透出来的气息跟书斋完全不同——书斋是给外人看的，井井有条、满架经纶，而这里是萧景珩给自己留的地方。极简、极静，所有多余的东西都被清理干净。

包括多余的人。

所以让他进这间屋子，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萧景珩坐在书案后，正在翻一份文书。他今日穿的不是玄色常服，而是一件月白暗纹的长衫，腰间没有系革带，只用一根素色丝绦随意束着。少了朝堂上的威仪，多了几分清隽疏朗，但那双眼睛抬起来的时候，顾庭舟后颈本能地紧了一下。

前两次在书斋，萧景珩看他的目光是审视——像面试官打量候选人，掂量这人值不值得留下。但今天这道目光不一样。不是审视，是打量。像在打量一把刚入手的刀，称手的程度超出了预期，正在想这把刀还能用在什么地方。

“坐。”

顾庭舟依言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坐下去的那一刻，他注意到这把椅子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对着萧景珩，中间只隔了一张书案。不是下属侧坐汇报的摆法，是两个人面对面、平起平坐的格局。

他后颈又紧了一分。

“殿下，”他将核算底稿从袖中取出，双手放在案上，“永州赋税的全部核算底稿都在这里。”

萧景珩没有翻底稿。

“先说一个我关心的问题。”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案边缘轻轻叩了一下，“永州今年的赋税，户部坚持全额征收，你建议六成。如果让你去跟户部的人当面说，你怎么说服他们？”

顾庭舟顿了一瞬。

不是问数字，不是问方法，是问他怎么在真实的朝堂博弈里打赢一场嘴仗。前两次讲经考的是数据分析能力，今天考的是实战对抗。难度升级了。

他迅速调整思路，将准备好的数据汇报切换成一场模拟谈判。

“臣不会跟户部算永州的账。”

萧景珩微微挑眉，没有接话，等他继续。

“臣会跟他们算全国的账。”顾庭舟翻开底稿第三页，却不是永州的数据，而是他昨晚加的那张东南三省对比表，“去年东南三省——永州所在的湖广、连同江西、福建——赋税拖欠率平均比前年高了近两成。不是百姓不想交，是交不起。户部如果坚持永州全额征收，一旦激起民变或者大面积拖欠，影响的不只是永州一府的赋税，而是整个东南的征收链。殿下，户部怕的不是永州少收几万两银子，怕的是征收体系出窟窿。把窟窿指给他们看，他们自己会掂量。”

他把那张表往萧景珩的方向推了半寸。

“所以不是说服他们接受六成，是让他们意识到——不全额征收不是让步，是止损。”

萧景珩沉默了两息。然后他伸出手，将那张东南三省对比表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表上密密麻麻列着三省近五年的赋税征收率、拖欠率、诉讼量，每一项都标注了数据来源和交叉比对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