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阑是在暴风季结束后的某个早晨发现营养液不多了的。
他把空管子一只一只排开,蹲在棚屋角落里数了很久。
凛渊坐在桌旁维护加密协议,触角微微偏转,对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流。
壳趴在凛渊脚边,尾勾缠着他的脚踝——自从凛渊来了之后,壳的尾勾就不再只缠沈夜阑一个人了。
零缩在床角,触角紧贴着头骨,呼吸很轻很浅。
萨塔刚来过,在门口放下一小块磨好的金属片就走了,没敲门。
“你在数什么。”凛渊没有回头。
“营养液,不多了。”
沈夜阑站起来,把空管子扔进墙角那堆废铁里。
金属碰撞声在棚屋里回荡了一下,然后被永夜风暴的低频轰鸣吞没。
“《命运之茧》完结之后打赏少了很多。
新开的小说还没起来,订阅量不够。星网费下个月要交,营养液也快没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和天气一样无关紧要的事实。
凛渊敲键盘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
沈夜阑走到桌旁,拿起一管营养液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金属腥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他把盖子拧紧,放回原处。
壳从凛渊脚边爬起来,走到沈夜阑面前,仰头看着他。
沈夜阑低头看着那双灰蓝色的眼睛。
壳伸出爪子碰了碰他手里那管营养液,触角微微偏转,像是在问,你吃了吗。
沈夜阑说吃了。壳没有信,歪了歪头。
沈夜阑把那管营养液放回桌上,然后蹲下来,把壳的尾勾轻轻缠上自己的手指。
“还剩最后一点存款了。我明天去黑市换营养液。顺便看看能不能接点零活
凛渊,你的设备还需要什么零件吗。”
凛渊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平,像是在分析一条不太紧急的情报。
“你的精神力波动频率比平时低了几个百分点,是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
你应该先换营养液,再考虑零件。”
沈夜阑说好。凛渊转回去继续敲键盘。
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又响起来,没有回头。
“我今天多接了一个维护单。报酬明天到。星网费我来交。”
沈夜阑说你已经做了很多了。凛渊说协议是自动跑的,不费事。
第二天一早,沈夜阑去了黑市。
垃圾星的黑市在废铁堆西侧的一片废弃运输舰残骸里。
几艘运输舰的舱壁被拆下来拼成了临时摊位,货架上摆着过期营养液、翻新的终端零件、从星兽残骸上拆下来的星骨碎片。
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粉尘混在一起的腥味,角落里有几只触角低垂的亚雌清洁工蹲在地上,尾勾在地上拖出细长的水痕。
几只退役军雌坐在货箱边缘,尾勾安静地搭在身后,骨甲上的旧伤在昏暗灯光下泛着极淡的银白色,和凛渊掌心的那道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