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过后,晨雾早已散尽。
奶奶端着青瓷茶杯,慢悠悠坐到樱桃树下的藤椅上,杯沿氤氲着淡淡的热气,她眯着眼望向远处的雪山,眉眼间满是岁月沉淀的悠然,仿佛与这山林、阳光融为一体。厨房里的水槽里,碗碟还带着早餐的余温,静静堆着,等着人去收拾。
奶奶总说,“这双手生得娇,不是用来做粗活的”,语气里满是疼惜。玥曦凝也乐得顺应这份偏爱,厨房的门楣,她从未主动踏进去过。
她刚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还没来得及拉过毯子,就听见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玥曦凝探出头,视线穿过客厅的门框,落在厨房里那两个挺拔的身影上。
温旭白正站在水槽前,深灰色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利落、骨节分明的小臂,水流顺着他的指尖滑落,打在碗碟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他的动作很慢,却异常仔细,每一个碗都要里外冲洗两遍,再轻轻倒扣在沥水架上,排列得整整齐齐,连碗沿的水渍都要仔细擦去。靳冽就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干净的抹布,动作轻柔地擦干洗好的碗碟,一一放进橱柜里,两人配合得默契十足,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语,只有水声和抹布摩擦碗碟的轻响。
玥曦凝趴在沙发扶手上,看了好一会儿,心里竟生出几分新奇。在她的记忆里,厨房里从来只有奶奶一个人的身影,忙前忙后,烟火气十足。霁川偶尔会搭把手,但大多时候,还是奶奶独自操劳。如今,两个身形挺拔的大男人挤在小小的厨房里洗碗,画面透着几分违和
“你看什么?”
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玥曦凝一抬头,才发现霁川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往厨房里望去,手里还拿着一个未刻完的木头小玩意儿,指尖沾着细碎的木屑。
“没什么,”玥曦凝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拨了拨沙发上的绒毛。
霁川“嗯”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什么情绪,他在玥曦凝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低下头,继续握着刻刀雕琢手里的木头,木屑簌簌地落在地板上,像撒了一层细碎的雪,他却毫不在意,反正待会儿总会亲手扫干净。
玥曦凝侧过头看他,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琥珀色的眼眸专注地盯着手里的木雕“刻什么呢?这么认真。”
“鸟,”霁川的声音很轻,目光依旧落在木雕上,“上次你说,窗台上缺个木雕,摆着水晶太单调。”
玥曦凝愣了一下,仔细回想,才想起那是上个月的事——她随口抱怨了一句,并未放在心上,没想到,霁川竟一直记着。心底泛起一丝淡淡的暖意,像春日里的溪水,轻轻漫过心尖。“随便刻刻就好了,别太费心,累着自己。”
霁川终于抬起头,看向她,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浅得几乎看不见,却温柔得能溺死人。“给你刻的东西,什么时候随便过?”
玥曦凝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嘴角弯了弯,没再接话,拉过身边的毯子盖在身上,看着书。壁炉里的火正旺,暖意包裹着全身,加上清晨的慵懒,困意来得又快又沉,身子无力的像后靠去,闭上了双眼,像被一双温柔的手拽住了意识,迅速坠入了一片柔软的黑暗里,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霁川心疼地看着她,轻轻放下手里的刻刀,起身走到她身边。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托住她的肩背,将她慢慢放平在沙发上。拨开垂落在她脸颊上的秀发,指尖在她额角停了片刻,确认她睡得安稳,才拉过一旁的毯子,仔细盖好。做完这一切,他静静看了她几秒,然后转身坐回原处,重新拿起刻刀,继续雕琢那只未完成的小鸟。
霁川刻了一会儿,指尖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向厨房的方向。靳冽和温旭白已经收拾完,正并肩从厨房里出来,转身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客厅,落在了沙发上蜷缩的身影上,脚步微微一顿。
温旭白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在沙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玥曦凝的脸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声音压得极低,生怕吵醒她:“怎么又睡着了?不是刚起不久吗?”
霁川没有立刻回答,他放下手里的木雕和刻刀,侧过身,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底的担忧再也藏不住——最近,她嗜睡的时间越来越长了,长到让他心慌。
“她经常这样?”温旭白又问了一句,语气里的忧色更浓了些。
“最近才这样”
霁川小心翼翼地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生怕她着凉,然后才坐回去,重新拿起木雕和刻刀,只是指尖的动作,却比刚才慢了几分,也沉了几分。
靳冽也走进了客厅,在温旭白旁边坐下,手里还拿着那本《海之人鱼:传说与考据》,翻开的正是玥曦凝昨晚看的那一页。但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书页上,而是越过书的上沿,一瞬不瞬地落在沙发上那个蜷缩的身影上,眼底的冷硬渐渐柔和下来,像冰雪初融。
玥曦凝睡得很沉,不知什么时候,毯子滑到了肩膀以下,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在壁炉的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几缕蓬松的长发散开在沙发靠垫上,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更添了几分娇憨。
温旭白看着她,目光柔软得不像话,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明明现实中才认识两天,可看着她熟睡的模样,梦里的一切都变得那么真实。
过了许久,霁川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像一阵轻柔的风,生怕吵醒熟睡的人:“你们打算住多久?”
靳冽收回目光,看向霁川,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坦诚:“船修好就走。”
霁川“嗯”了一声,手上的刻刀顿了一下,又继续雕琢,木屑再次簌簌落下。“这里很久没有外人进来这里,你们是算是第一个,也算是本事。”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这两个人,绝非偶然闯入。
靳冽听出了他话里的深意,语气依旧平静无波:“误打误撞罢了。”
霁川抬眸看了他一眼,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误打误撞,倒也撞得挺准。”
温旭白适时接过话头,语气温和,带着几分诚意:“我们确实没有恶意,只是暂时借住。”
霁川看了他一会儿,缓缓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在玥曦凝身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叮嘱:“你们住就住,只是别让她操心。她看着单纯,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心思重得很,你们的事,她总会放在心上,徒增烦恼。”
靳冽的目光也再次落在玥曦凝脸上,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郑重:“我们不会给她添麻烦。”
霁川没再说话,低头继续刻他的木头,指尖的动作愈发专注,仿佛要把所有的心思都倾注在这小小的木雕上。靳冽重新翻开手里的书,一页一页地翻着,阅读速度很快,却在看到玥曦凝写批注的地方,总会停下来,一字一句地仔细品读。
她的字迹清秀娟丽,有些地方写着简短的心得,有些地方只有一个小小的问号,透着几分少女的懵懂与好奇。有一页的边角,她用很小的字写了一句:“如果传说是真的,海渊深处的人鱼,会不会也想上岸看看?”靳冽看着那行字,指腹轻轻摩挲过纸页,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她躺在湖心青石上的画面——白肤胜雪,眉眼清澈,像误入人间的人鱼,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