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炎摸了摸鼻子,不服气地嘀咕:“瞧一眼又不违反学规。”
“是不违规。”夫子瞪他,“可你们若看着看着,把自己看糊涂了,那就要命了。”
夫子将纸条压在案上,语气也沉了些。
“你们如今还小,见谁生得好,便觉得心口发热。谁同你多说两句话,便以为自己遇见了命定之人,实则呢?”
“不过是春风吹过,叶子随意晃动两下罢了。”
苏桁原本撑着下巴看热闹,听到这里,也稍稍坐正了些。
夫子继续道:“这世间性征分化,自有定数,寻常人十之六七,皆为中仪。不要以为你们出身高贵,父辈或有爵位在身,便能高人一等。待到分化之后,这间讲堂里,多半都是中仪!”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能成天乾者,不过两三成。至于地坤,十里挑一尚且说多了。更何况兰芷轩里那些,都是高门贵女,有多少人盯着?别说天乾们争得头破血流,就连那些家世不俗的中仪,也是挤破了脑袋想求娶一位回家,好改善血脉。”
“婚姻大事,讲的是门第,是前程,是两家的筹谋。你们如今作一幅画,写一首诗,自以为情深似海,到了长辈眼里,连胡闹都算不上。”
底下静得出奇,有人面露不服,却不敢开口。
夫子长叹一声:“前几年,你们有一位学长,自以为同兰芷轩的一位地坤学姐两情相悦,信物换了,誓也发了,只等毕业后请长辈上门,正正经经提亲。”
“结果呢?人地坤的父母来学宫赴赏花宴,一眼便相中了刑部尚书家的公子。那可是正儿八经的世家嫡子,前途无量!双方父母当场就定了亲,撮合两个孩子见了面。”
讲堂里有人轻轻吸了口气,忍不住问道:“那原先那位学长呢?”
“信物退了,山盟海誓也散了。”
夫子看着他们,摇了摇头,“这世上许多事,就是如此现实。地坤本就有得挑,也挑得起。见了更好的门第、更强的天乾、更稳妥的前程,谁还会守着这点少年心事不放?”
“所以啊,你们与其把心思耗在这些镜花水月上,不如好好用功读书。只要自身足够出众,自然有好前程,也有好姻缘,明白没有?”
学子们都被夫子这番话给镇住了,一个个低着头,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一声嗤笑,从后排飘了出来。
“顾炎!”
夫子的脸色黑沉,“你笑什么?”
顾炎看了看左右,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索性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摆:“回夫子,学生觉得,您这话说得太满了些。”
夫子眯眼:“哪里满?”
顾炎想了想,道:“照夫子的说法,地坤择偶,只看家世、前程,那这事岂不是简单得很?”
他抬手往堂内一划。
“咱们把所有皇亲国戚、世家公子列个名册,论资排辈。家世最好的那一拨,直接把所有地坤都瓜分了,不就完了?也省得大家争来抢去了。”
堂内先是一静,随即轰然笑开。
顾炎还一本正经地继续:“照这么排的话,凭我爹的官职,我怎么也该分到一个不错的地坤吧?”
这下,连一直低着头装鹌鹑的玄珉,都忍不住抬起头,目瞪口呆地看着顾炎。坐在旁边的苏桁,更是差点没笑喷出来。
夫子脸色铁青:“你!你…怎能说出如此粗鄙之语?简直有辱斯文,荒唐!荒谬!”
顾炎摊手:“学生只是顺着夫子的道理往下说。”
他收了笑,声音也正经了些:“可事实上,王公贵族之中,迎娶地坤者有之,迎娶中仪者也并不少见。寻常市井百姓之中,能娶着地坤的虽少,却也并非绝无仅有。”
“可见家世、前程固然要紧,却不是唯一考量。”
原本还在哄笑的学子们,听到这里,竟静了几分。
顾炎见状,胆气愈发足:“方才那位学长的故事,夫子只提了尚书家的门第,却没讲那位学姐自己怎么想。”